《爱格》上的那些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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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美丽的故事来得太晚》
你出生于1988年的开端,那一年是龙年,亲朋好友都说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那一天,距离我出生还有三年又四个月。所以你大我三岁还多,从小就要我叫你"斩江哥"。
你名字取得有气派,虎虎生威。可你从小体弱多病。你母亲发愁:"这么瘦,将来怎么娶媳妇。"
你却满不在乎:"娶邻欢妹妹不就行了。"
我就是你的邻欢妹妹,若是那时我大一点,一定要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惜我牙都没长齐。那时我们的父母上班,留你在家跟我讲故事。后来我问你:"你六岁就能念故事呀?"
"怎么可能?"你哈哈大笑,"我字都认不全,故事都是编来哄你的。"
所以后来想起来,我听过的故事都稀奇古怪。孙悟空去了九寨沟、拇指姑娘掉到蚂蚁洞成了蚁后 你编故事水平一流,坐在树下,花落下来,你就替我从发辫里择出来。
风从南国温软地吹来,吹过长长久久的光阴。我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时压得你整条手臂都麻了。
"邻欢这么胖,你不要让她压着你。"
我妈这么说着,你却笑了:"我喜欢邻欢妹妹,让她压一压没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呀,靳斩江,你瞧瞧你多会哄女孩子开心?我妈总把你当未来的女婿,有什么好吃的从没忘记过你。我八岁时,我爸买了个三层的大蛋糕回来。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蛋糕,我妈却一下切了好大一块递给你:"斩江多吃点。"
我记得你腼腆地笑了,而我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家都莫名奇妙,只有你懂我,把蛋糕递给我说:"邻欢妹妹先吃。"
我妈这才明白:"谢邻欢,你这么小气,也就斩江愿意让着你了。"
你看,我妈是多么喜欢你。后来你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捂着胸口就往下倒。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医院陪着她。我没工夫哭,两家的老人都要靠我照顾。白天我既要煲汤去医院,又要哄着你爸妈别伤心。
到了夜里 只有夜里我才可以坐在窗前,慢慢地淌着眼泪。
你晓不晓得,一夜有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又有四万三千二百秒。我数着每一秒,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去洗把脸,就又是一天的轮回了。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太难熬了。
所以当我晕倒再清醒时,我居然有些期待。我期待着自己睁开眼时,就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军帽戴得有点歪,遮住一只眼睛。
你对着我笑,叫我:"邻欢,你这个小笨蛋。不知道我是骗你的吗?"
那样的话我会扑进你怀里,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会抱住我吗?一定会的,你还会亲吻我的额头,轻声说:"我回来了。"
可你没有。
靳斩江,你多残忍。你不入梦,连头七也没回来。我在灵堂里等着,看着那一支蜡烛被风吹得快要熄灭。棺材里放着你的军装,是我亲自摆进去的。
到了天亮,你妈妈抱住我,大哭说:"他不会回来了,邻欢,你别为他伤心了。"
你没看到,我多冷静啊。连你爸爸都忍不住哭了,我却没哭,站在那里迎接来祭拜的客人。
因为我要去找你。
你葬身于湄公河,四千千米的流域,哪一寸才是你真正停留的地方?
人说忠魂处处可埋骨,可靳斩江,我知道你在等着我。
2
我到达云南时,正是春天。
你刚来这边的时候,打电话说:“这里花快要开了。”
后来待了半个月,你又打电话:“我花粉过敏住院了。”
我差点笑破肚皮,打包了一堆口罩寄给你。
你则发了照片给我。照片上,你站在花丛里,对着镜头,有点害羞地笑。
我要你和我合影,你总不肯。说是男子汉,拍这个丢人。
所以我问你:“怎么舍得拍照了?” “怕你想我。”你说,“万一你忘了我长什么样,和别人跑了可怎么办?”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那头的你小心地问我:“喂?谢邻欢,你不会真的跟人跑了吧!”
我被你气笑了:“你给我等着吧。” 你一定以为我生气了对不对?
所以当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我跑过去,扑进你怀里。
听到你结结巴巴地问我:“你怎么来了?” 那年我念大四,实习攒了两千块钱。
我给你买了一件厚厚的羊绒衫,剩下的钱只买得起硬座票。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下车时腿脚都肿了。
你带我去部队的招待所,我累得说不出话,你就半跪在地上,替我用热水洗脚。洗到一半我就睡着了,醒来时房间里是暗的。你坐在地上,头伏在枕边沉沉地睡去。
你瘦了很多,好看的脸上显出锋利的弧度。我小声哀求你说:“斩江哥,这里太苦了,你申请调回去吧。” 你没睁眼,懒洋洋道:“傻话,哪有刚来就走的。”
靳家世代从军,你如果想回北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你岔开了话题,说明天带我去吃过桥米线。 你从小就倔。一次明明是我打碎了花瓶,可你硬说是自己打碎的。
你爸打你,抽得皮带都断了。我扑过去大哭,你反而拉住我说:“邻欢,你站到一边去,地上凉。” 那时我们多大?十一还是十二岁,已记不清了。
我只是记得,你抿着唇,疼得满头是汗,还在对着我笑。 许多时候,只是一个瞬间。那个瞬间要我喜欢上你,日后回想,竟然刻骨铭心。
你总保护我,当我的守护神。可大学毕业却一定要来军队。我不理解,哭着不准你走。你没说什么,等我哭累了,才轻声说:“邻欢,这是靳家男人的职责。” 我在昆明陪了你一周,这一周时间的空闲用的是你的探亲假,所以那年春节你没能回来。 和你打电话时能听得到爆竹声,我有点沮丧:“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你了,害得你现在还要执勤。” “傻话。”你笑起来,“我们在放烟花呢,邻欢,可惜你不在。明年春节,我们一定一起过。” 可惜我没能等到这个机会。
你牺牲时也是春天,打电话时你跟我说,蝴蝶泉边的合欢花又要开了,等我去了,带我去看。 我心心念念,可不过半个月,收到的却是你牺牲的消息。 再一次来到云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大理。 四月份,蝴蝶泉边的合欢开了。我站在人群里,他们都在拍照。只有我显得格格不入。 你在就好了,我想,你会帮我拎包,不耐烦地替我拍照。也许你还会说:“人丑,拍了照片有什么用?” 我又想哭了,只好低下头,匆匆想要离开。
可世上的事偏偏就是这样巧。我说出来你不要吃醋,我看到了一个人,背影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也很高,身边跟着的女伴娇小,所以他微微弯了腰。就和你跟我在一起时一样。 四月的阳光真暖啊,他对着女伴笑。我站在那里,再也忍不住泪水。周围人都在看我,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因我那一刻在哀求,求他就是你。 可他不是。 我走过去时,他正好低下头跟女伴拥吻。我没看到他的脸,却已经绝望。我站在树下,大哭到站立不稳。半晌,有工作人员过来扶起我,问我有没有事。我摇了摇头,道了谢后,坐上旅游大巴匆匆离开。最后一眼,我看到人群里,那个人排在买冰激凌队伍的最后。 他一定是为女朋友买的,我知道,因为你也会这样做。
靳斩江,你也会这样做啊。
3 我从大理去昆明,下车时有人来接我,是和你同班的战友。他叫我小嫂子,我有点羞赫,问他:“你比斩江哥要小呀?” “当然不是了。”他咬牙切齿,“那小子,明明全班最小,可是最会耍滑头,当了班长,一定要我们叫他哥。” 我忍不住笑了,因你就是这样的人。他带我去福照楼吃汽锅鸡。店里全是游客,我们排了半小时才有位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外地的。斩江最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了。” 说到这里,我们都安静下来。饭后,战友打算送我去招待所,我拒绝了,说要去住街上的快捷酒店。 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连忙说:“我上次来也是住招待所……我想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换个不用一直想着你的地方。可是我失算了,因为那夜我仍是哭着入睡的。睡醒时我的双眼红肿,还是拿着自己的行李去报到。
你一定猜不到吧,我大学毕业后就申请了来当随军记者。 你先不要急着骂我,因为靳伯伯早已经骂过我了。 他看骂不醒我,坐在那里,一时苍老了许多:“邻欢,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你这个女儿。” “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说,“我要带着斩江哥回来。” 做父母的,怎么拗得过儿女呢?我们虽然没结婚,可心里他们也是我的父母了。我走时,没有人来送我。是我不让,我怕自己哭得太惨,怕他们更加担心。 手续办得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你的战友闻讯赶来,叹了口气说:“小嫂子,你这样,让我怎么和斩江交待?” “他已经不会找你兴师问罪了。” 我说完,看到他的眼圈红了。他送我去宿舍,替我铺好了床,再叮嘱我不要乱跑。我应下来,他还是不放心,却也只能离开。
第二天,我们又见面了。他看到我,眼睛瞪得好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这个战友看起来像是总睡不醒,还被营长训过。 “小嫂子,”他叫我,“你怎么来了?!” 我拍拍胸口挂着的相机,笑道:“我来当随军记者呀。” 他当我是开玩笑的,气呼呼地找上级反映,最后无功而返。我已经坐上了船,乖乖地穿好救生衣。他无奈,只得叮嘱我:“你一定要服从命令,知道吗?” 他好啰唆,和你有些像。 我们沿着湄公河一路向下,目的是为了搜寻被困的渔船。他一直紧盯着我,哪怕我老老实实地拍照,他也丝毫不肯放松。你到底和他们说了我什么?是不是说我不服从指挥?
靳斩江你这个小气鬼,我不过是当初不听你的,你就记了这么久。 那时我还年轻,刚上大学,你是学长,还是学生会主席。你多得意啊,一群漂亮女孩围着你,你偏要指挥我:“谢邻欢,去给我倒杯水。” 我去倒水,余光看到顶漂亮的那个凑到了你的肩上。我气得要命,把水泼了你一身。这件事情从此成了我的把柄,你总爱提起,摇头晃脑说:“你的心胸,比针尖还要小。” 我那个时候求天告地,希望你能闭嘴。 而现在你真的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我又愿意付出一切,听你叫我一声,谢邻欢。
4 渔船被困在了中国同缅甸交界处的河道里。 我们救上渔民,又用缆绳将他们的船给拖了出来。回去后我写了一篇报导,一刊登就受到了表扬。我挺高兴的,小心翼翼地把稿子从报纸上裁下来贴在本子上。 室友端着水盆进来:“你被蚊子咬得满身包,晚上可不好受。” 我没经验,在船上穿了短袖。你怎么没告诉我,湄公河的蚊子这么厉害?军医替我开了药,可我晚上仍痒得睡不着。月光从小小的窗子照进来,是淡淡的一线。
我翻来覆去,却没有想你。 想你太难过了,我需要积蓄很多的勇气,才敢回忆你的面容。 军队的生活其实很无聊。这次出任务之后,我就一直待在军营里,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我晒黑了好多,脸和身上黑白分明。室友笑我:“等轮休,我带你去街上买药草膏,那个管用。” 室友是云南本地人,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如果你在,应该也会喜欢她的。哎呀,你不要否认,我是不会吃醋的。反正你只喜欢我,对不对?
周末我们俩一起上街,街上人那么多,游人走走停停,背竹篓的当地人在兜售着土产。我正看捏泥人看得入迷,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用云南方言跟我说:“小姐,你的钱包。” 你不会猜到我看到了谁。是那天那个和你很像的人。他的脸晒得黑红,眉毛又粗又浓。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如果过去谁跟我说,世上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我一定嗤之以鼻。可现在我却觉得是恩赐和折磨。 恩赐我能再看到你活生生的面孔,折磨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你。 我怕吓到他,忍住泪意向他道谢:“大概是我不小心掉了。” “不是,”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有人偷走了,我替你打了他一拳。” 大概看我不是本地人,他也说普通话,口音有点重,我听得很费力。他的声音和你的不像。你是金嗓子,校广播站总请你去播节目。你假公济私,在我生日那天为我念了一个小时的情诗。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腻歪,我简直丢脸死了。可你又跑来女寝楼下,扬扬得意地说:“谢邻欢,你总说我不浪漫,这次够浪漫了吧?”
哎,你看我,总回忆过去的事。这是不是说明我已经老了?可这是我仅剩的一点东西了,不一遍遍地咀嚼,我可能会活不下去的。 “小姐,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来,对着他笑:“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喝杯茶吧。” 我不等他回答,就去路边摊上买了一杯凉茶。我递给他时,他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去。我看他掌心都是伤,像是把手摁在炭火里烧过。他注意到,忙收回手,一口喝尽,然后就跟我道别。
我站在石阶上,看着他迈步离去。人群分开又合拢,他的身影渐渐不见了。我猛地追过去,跳过青石阶,最后一级差点摔倒。他背后像是长了眼似的转过头扶住我说:“小心。” “你……”我喘着气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看我半天,神情有些古怪。半晌,还是答应了。我抽出眼线笔,找了半天却发现没有纸。最后要他在我的手腕上写下电话号码。
回去之后我舍不得洗掉,端端正正在本子上记下来。室友问我:“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找了你半天。” 我连忙道歉,她却笑了:“算了,看你难得开心,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镜子里,我确实是笑着的。自从你不在了,我真正开心地笑就越来越少了。 你可不能说我这是背叛你。只是靳斩江,我真的太想再见见你了。 想到哪怕是假的,我也不舍得放弃。
5 那年春节,我没有回家。 妈妈打电话来骂我,半晌,她哭着问我:“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差点就心软了,可还是艰难地说:“就这一年,妈,就这一年。” 挂断电话,我默默地哭了很久。我一直爱哭,你以前总叫我爱哭鬼。可我一哭,你又手忙脚乱地哄我开心。如果你知道,我不回去是为了在这里陪着你过年,你是不是会敲着我的脑袋问我:“谢邻欢,你脑子是不是进水啦?”
领导们视察完,给我们留下了一卡车烟花。我看傻了眼,跟着前辈们往山上走。我落在了最后,还没登上山顶,就看到大簇焰火在眼前绽开。 所有东西,大到极致,便会产生敬畏。
我久久不语,一回头,却看到他就站在路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你的名字。 “潘先生,你也在呀?” “一到过年,山上就会放烟花。这么久都成传统了。”他说完又补充,“我陪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他大名叫潘大龙,有一点土,比不上你的英俊潇洒。他似乎生怕我对他会有非分之想,话里话外不离女朋友。
我差点没笑出来,打断他说:“潘先生,新年快乐。” 他总算停下:“新年快乐。” 犹豫一下,又问我:“怎么不回家过年?” “我陪我男朋友。”我说,“他太黏人了,离不开我。” 我说完,和他对视一眼,倒是不约而同地笑了。旁边过来个女孩,挂在他的臂弯里,用方言问他我是谁。他回答了,又小声说了什么。那女孩就对着我笑了笑。
我不想当电灯泡,于是上了山。他们也爬上来,站得离我们很远,过两人世界。那天的烟花放到深夜四点才结束,我被风吹得有些头疼,可心里很高兴。 去年你和我说,今年我们会一起过。我不要你食言,你就没有失信于我。 只要你在我心里还活着,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没有真正死去。
6 那天之后我发了高烧,辗转成为肺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宿命,潘大龙也在这里。他每次来都会带着花,我们俩在电梯里遇见,他有些讶异:“你生病了吗?” “肺炎。” 他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天晚上冻到了?” 我“嗯”了一声,他抽出一枝花递给我说:“阿宴喜欢花,说是能让人心情愉快。谢小姐,希望你也能快乐。” “她也住院了吗?” 他的笑容垂下去:“她身体不好,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医院。” 我似乎戳到了他的伤心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那枝花被我插在牛奶瓶里,陪了我一个礼拜,渐渐枯萎。我不舍得扔,做成干花夹在本子里。 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对他的花这么珍惜?靳斩江,你晓不晓得,你从没送过我花?我过去骂你不开窍,你还振振有词:“想要花?给你雕一朵萝卜花,又好吃又好看。”
出院后我直接回去工作,正好遇到你们班出任务。 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你们班被称为尖刀班,任何疑难杂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我有时在想,如果你没有这么优秀就好了。我既不必担忧你被人抢走,也不必听到你的噩耗。
听人说,你失踪真的是一个意外。你们班去湄公河救人,大家都走了,只有你留下去搜寻最后一个失踪的人。大家都放心你,因你虽然年纪小,却从没让人失望过。 可所有人等了两天,只等到了扒着树干漂回来的渔民。那天上游下了暴雨,你所在的河段水位疯涨。你把救生衣给了渔民,自己却被冲走了。
我心里也明白,我找不到你了。可如果人没有一点念想,活着未免太过绝望。 我笑着迎上去,你的战友是新班长,看着我就头大:“小嫂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怎么,盼着我多病一会儿啊?” 他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故意说:“你们这是去哪儿?” “有任务。” “带上我啊,我给你们拍照。” “不行!”他变了脸色,绕过我,“我们先走了。” 一个班列队从我面前跑过去,下定决心当我不存在,可这难不倒我。我跑去找领导打了申请,又立了军令状,一定听话。领导派人坐快艇护送我赶上队伍。班长一定被我气死了,看到我话都不跟我说。
这次的任务有些难度,有线人报告,中缅交界处有人进行毒品交易。所以他们要一寸寸地搜索过去,争取人赃并获。 湄公河往下,是一块三不管地带,被称为金三角。这里毒品交易猖獗,却无人管束。我们不能插手别国,却也不能容许中国人参与进去。 这是一段很艰苦的行程,雨林空气湿热,虫子也多,不时就钻到身上咬出一块红肿。班长照顾我,准许我抹驱虫药,但我拒绝了。因为这些药有可能会被毒贩带着的狗闻到。
下雨时,我就躲在船舱里,苦中作乐地想,你以前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裹着雨衣瑟瑟发抖?不过你大概不会,因为怕冷的只有我。哪怕冬天,你也可以只穿一件衬衫,照样容光焕发。你说你是我的小太阳,你走了,我的生活里就只剩漆黑了。 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跟你说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吧。 这趟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们抓获了六名毒贩,缴获了海洛因共计三十五公斤。我认认真真地写了报导,班长臭着脸跟我说:“下次不要来了,小姑娘家,受这种罪干嘛?” 我知道自己太任性,真诚地和他道歉。他被我哄住了,没注意到我并没答应他说的话。
7 你大概也想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掺和你们出任务吧?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你上初中的时候,我还在念小学。我找你玩,你嫌我是跟屁虫,骗我躲猫猫,和你的同学骑着自行车溜了。我一睁开眼,看到你不见了,哭得嗓子都哑了,当天就发起了高烧。 你被抽了一顿,还要跟我道歉,保证以后一定带我玩。你说话不算数,所以你做过的事儿我都要跟着体验一把。
如果你生气,那你就来骂我吧。可你总不肯入梦,我想你想得受不了,跑去找潘大龙。 他被我打电话叫出来时,身上还穿着睡衣。我看到他头发翘起来一缕,和你睡醒时一模一样。 “谢小姐,”他脸色不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开不了口,只能看着他哭。我也觉得过分,可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他被我哭得无奈,掏了半天没有纸巾,只好拿袖子替我擦眼泪。 半晌,我吸吸鼻子说:“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
你如果在,我一定会要你向他学习。我吃醋发脾气,你只会臭着脸说:“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的眼光吗?” 我有一次被你逼急了,口不择言:“你连我都能看上,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吧!” 你“扑哧”一声笑了:“你真是……傻得我都不忍心离开你了。” 我们的相爱,人人都说是理所应当。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可他们都不知道,我是爱你哪怕生于顺境,也不肯放弃职责。你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我们从小一道长大,所有的一切都密不可分。 亚当抽出骨雕成夏娃,若是我也能变成你的一根骨就好了。如今分开,原来这样疼,这样疼。
那个月我过得不太好,外出时被一辆车撞断了左手。事后调查,发现那辆车就是冲着我来的。班长严肃地说:“大概是毒贩报复,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我被他和室友联手看护起来。我闲得无聊,想撮合他们俩。你大概猜不到吧,我还挺有红娘天赋的,竟然真让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 回来后,我追问室友的感受。她红着脸说:“我们说好,等他出任务回来再讨论这个的。” “又出什么任务啊?” 她悄悄告诉我:“你知道撞你的人是谁吗?是缅甸那边的大毒枭蒲莱的人。” 看我没反应,她又加了一句:“你总去找的那个潘大龙,是蒲莱的女婿!”
我猛地站起身,把她吓了一跳。可我什么都顾不上,冲出去找班长。他正在脱衣服,看到我来连忙又穿上。我一时说不出话,良久,只是问他:“你知不知道潘大龙?” 班长羞红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站起来,缓缓地说:“邻欢,他不是斩江。那小子就算死,也不会做了毒枭的女婿。” “万一他失忆了呢!”我胡言乱语,“电视上都这样演……” “谢邻欢!”他提高音量,“斩江已经死了!” 我闭上嘴,傻傻地看着他。他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早就注意到他了。可他除了脸,和斩江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我还去过他家,他父母双亡。要不是蒲莱的女儿,他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实话告诉你,最近我们监视发现,毒贩们将有交易,领头的人就是那个潘大龙!” 他看着我,一点一点让我明白,我究竟有多么悲哀。
靳斩江,原来我一直盼望着潘大龙就是你。哪怕我不承认,可我还是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到了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 我哭不出来,班长拽起我,替我打了水要我洗脸,自己出去抽烟。良久,我也走了出去,低声说:“哥,你帮我一件事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你和斩江那小子一样,只有求人的时候才会叫哥。说吧,什么事儿?”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是凉的,才开口:“你们下次出任务,再带上我吧。”
8 六月十四是我的生日。 多么巧,恰好这一天你们班出了任务。这是一场大行动,据线人来报,蒲莱的手下带了最少半吨海洛因,来到边境线上进行交易。 我也配了枪,因为这些毒贩个个穷凶极恶。可惜你没看到,我配枪的样子多神气。你总说我胆小,可过去胆小,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而现在,我也要学着保护自己了。
那场战斗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班长腹部中了一枪,我替他打了止痛针。外面的枪声一直没停,我探出头去,看到丛林间有个人影跑了过去。 那个背影,我哪怕死也不会忘记。潘大龙逃得悄无声息,只有我注意到了他。我跟着他,脸被树枝划破了也没感觉。你说我傻也好,任性也罢。你是烈士,为救人而死。我不能容许有人顶着你的脸做坏事。 他在溪水前停下,我握着枪上前,厉声道:“不许动!” 他缓缓回过头来,看到是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说:“谢小姐,又见面了。” “跟我回去!” “那你开枪吧。”他看着我颤抖的手,笑了,“你下不了手的。因为我和你的恋人长得一样。谢小姐,你们军人也能这么软弱吗?” 靳斩江,你看你多坏!你的女人被人欺负了,你也不能挺身相助。我咬着牙,看着他越走越近,温柔地叫我说:“邻欢,你舍得杀我吗?” 我正要扣动扳机,下一刻却眼前一黑。我缓缓地倒在地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身后握着石头砸在我头上的蒲宴。 谁能想到,看起来柔弱的蒲宴下手居然这么狠? 我被他们带上,向着雨林深处走去。其间他们争论过几次,我勉强能听懂。蒲宴要杀了我,潘大龙却想留我做人质。 只是无论如何,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后,我也一定活不了了。
偶尔,我是说偶尔,偶尔我会觉得这样也好,和你埋葬在同一条河流。日积月累,水会将我们的遗骸冲到一处。那时我们就能再相聚了。 被绑架的第三天,我被潘大龙叫醒。 我们停留在一个山洞里,蒲宴去外面找毒贩们留下的指路标记。只有潘大龙看着我。我仇恨地望着他,他却手脚利落地解开我的绳子说:“快跑吧!” 可我愣住了。 因为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普通话标准,和你一模一样。 看我不动,他催促道:“邻欢,快跑啊!” 脑子里轰隆作响,我像是第一次听到声音的聋子,嘴唇颤抖得生疼,小心翼翼地问他:“靳斩江,是你对不对?” 他不理我,扯着我往外走。他的掌心都是伤,嶙峋崎岖,可这是活着的炽热的温度。我哭着死死地拽住他,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抱入怀中,低声说:“谢邻欢,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真的是你!靳斩江,真的是你! 如果不是这样的时刻,我一定会崩溃大哭。人失而复得时,和发疯没有什么区别。可我不能,我咬紧牙,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他把一张纸塞到我的手里,“我都写在上面了,邻欢,我现在是卧底,我有任务在身。可你要跑,不然我们只能死在一起。”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我哀求他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傻话。”他笑起来,轻轻地把我从他的身边推开,“邻欢,替我回去吧,最迟十年,十年后,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他笑得那样好看,在雨林浓密的叶羽间,像是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一天。 那是运动会上,他在跑道上奋力向前,我嗓子喊破,替他加油。到了终点他没停下,而是上前将我抱在了怀中。 那一刻,满场的欢呼声、口哨声都远去了。只有他,只有你。 我们拥抱,我们在十六岁就已经轰轰烈烈地喜欢了。 却原来,这样的幸福,要用如今的十年来交换。
9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雨林的。那张纸在出雨林前就被我嚼碎了吞入腹中,因为上面写的东西绝不能被任何人看到。那是用碳条匆匆写就的,言简意赅,只说了三件事:第一,他在被水冲走后,被蒲宴救下,假装失忆留在她的身边;第二,他借用的身份是提前准备好的,当初只想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而第三……他写:我的生活里没有太阳,只有黑夜,但是有亮光替代太阳。邻欢,我会记着你,努力地活下去。这一刻,万千的悲伤同离别的痛苦,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你行于光的背面,背负所有黑暗。可我知道,你心底永远有一团火。我多么希望能燃烧自己,让你不再困于黑暗。可我做不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靳斩江,我在等你,你一定知道吧。(全文完)
[我的生活里没有太阳,只有黑夜,但是有亮光替代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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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爱情的任先生》
楔子
任先生结婚那天,是我当的同仪。婚后那两子以光速神秘消失了,于是所有好事者都跑来围堵我。名过分的小娱记道了 我整整两条街,等到我这把老骨头再也经不起折腾时,她揪住我的衣角:“吴经理,我就问一个问题!任先生在婚礼上比画的那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又是这个问题!
好多人拉着我想问那是什么意思,可我要怎么说呢?
那其实是组重量级的承诺,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的:把真心交给我,把仇恨交给我,把人生交给我。
为什么会有这一组承诺?关于这个问题,我想,那大概得从头说起了。
1.心动
任先电初见任太太的那次, 其实是没有理由心动的,世间美人那么多,就拿他光荣的措艳史来说,这女子饶是再漂亮个百倍,也成不了美女里的VIP。
那么,他是怎么看上她的呢?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又或许是因为那句话一初春盛雪融化时,一大早,他就在自己投资的美发沙龙里看到了她。底下的人都知道,任先生每天上班前都会到这里来洗头,“风” 美发沙龙就在他家楼下于是有人说,没准儿这就是他投资“风”的原因。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风” 都被他做起来了,短短两年,已是A市首屈一指的美发馆。 而这天一早那女子一一我是说, 未来的任太太,当时的顾净初一就 来到美发沙龙里,既不洗头,也不剪发,就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
任先生边走向他的专用洗发间,边问我: “那孩子怎么回事? ”“大早就来求职,说是想当咱这儿的洗发师。”
“那就去面试啊。”
“可问题是,”我为难了,下意识地将音调降了两个key,“她是个哑巴,做咱这行的,不会说话怎么行?”
他脚步微微一顿,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就打发掉。”
可事实上,我根本就没办法将她打发掉。大半个钟头后,当任先生准备离开时,西装的一角突然被-只手拉住一只小巧的、 白嫩的、和洗头妹一点也挂不上钩的手。他拢眉,转头就看到是方才那哑女,-手拉着他,一手拿着部手机,将屏幕上的文字坚定地摆到他的眼前一“比起盲人按摩,也许,客人更想要的是哑巴洗头。”
这是第一次,任先生正式看了这女子。
也许吧,她是美的,清清秀秀,温文尔雅,而且不知任先生有没有感觉到,这女子让人有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过他的目光最终只停留在她的眼睛里:那是一双如星子般剔亮的眼,嵌在这个绝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子脸 上,在将 手机推到他眼前时, 竟有种坚定得近乎绚烂的光。
和这双眼比起来,那张大概算得上是“漂亮"的脸,也太平淡无奇了吧。
他定定地看了这双眼几秒,然后,朝我挥挥手:“再给我安排洗次头,就让她来。
后来想想,他之所以会看上她,应该就是从那句话和那双眼睛开始的吧。
我们任先生是喜静的,最初想投资美发沙龙,就是因为受不了洗发工永无止境的推销:“任先生您发质真好,要不要试试我们的...颂不胜领后,他干脆自己投资了这么家美发沙龙。
而几分钟之后,当柔若无骨的手准确地按上他头顶的每 个穴位时,他睁开服锐利的目光在那女孩脸上定了几秒后,叫住我:“把她留下。一个女子的命运从这 秒开始改变, 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的安排?
那时的我们并不知晓。
我只是觉得,即使这颜净初不是个哑巴,也定然是个不爱说话的女子你看地,每天除了给客人先头外,就是坐在角落里静地看书。这么小小个洗头妹,她看《设计圣经》、(艺术与发型设计),其他小妹都在背地里笑地:小野鸡还想变种当天鹅呢!”也不知道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她毫不理睬,那张脸,除了在面对客人时会轻轻笑其余时间,基本都是没有表情的。
除了一个礼拜后的上午。
洗发间里大早就传来顾客的怒吼声,“贱人,你想烫死我吗?”我原本正在向任先生汇报工作,闻声匆匆赶过去。就见名贵妇正指着净初的鼻子大骂.“说话啊!装哑巴?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个哑巴!”这种骂真的是很过分,连我都听不下去了。而净初呢?那永远只谈着张脸的女子, 此时羞愤交加地站在贵妇面前,捂着破甩了巴掌的左脸颊,恨恨地瞪着她。
哦,天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任先生的未来丈母娘”吗?
是,我们任先生早便“被联姻”了,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总在传,说他即将迎娶“颜氏集团”的大小姐。而今早这位贵妇,不是颜太太又是谁?
本来任先生已经要离开“风”了,大概是听到了这声音,他走进了洗发室。那颜太太看到他在,原本高高在上的气势顿时小了:“阿、阿风还没去公司啊?”
哦,对,我们任先生的全名,就叫“任风”
可任先生没有理会她,只是表情淡淡地颔了个首,目光越过“丈母娘”落到身后的净初脸上时,利眼鸷:“你的脸怎么回事?”
那一瞬,我便看出了异常。
同样是男人,虽然有眼睛的人都会说他更酷、更寡言、更喜怒不形于色,可男人眼里因一名女 子而腾起的纯天然的、不加掩饰的情绪,我想,大事...也许不妙了。
想必颜太太也看出了不妙,所以才会那么着急解释:“是、 是这丫头拿热水烫我,我一急, 不心就....
他却始终只注视着净初的眼睛。那双愤恨的大眼细看下去,竟还有些微的泪意一不只是屈辱, 那泪,不只是屈辱!
任先生收回目光:“颜伯母的意思是,我的员工服务不到位?”
沉默瞬间在这方空间里蔓延,大BOSS的表情阴晴不明,谁有胆在这时候乱说话?就连那嚣张的“丈母娘”都小心地闭了嘴。
许久,他才说道:“好,既然是我的人没服务到位,吴经理——
我忙走过去,就听到他说:“将强净初的名牌从先发间撒出来.瞬间,所有人都路大了眼,尤其是净初。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向自己的“老板”: 为什么明明谁也看得出不是她的腊,为什2
可是,她问不出口。
是啊,她是个哑女啊,如何能问得出口?
2.o哑女
直到任先生开口,这如临大敌的场面才稍稍松懈下来。他看向净刀:“你跟我来。”
众人心中的疑问如云:是要办离职吗?这么快?
可马上,大家就都知道自己错了。这哪是要带她去办离职啊?只见任先生径直走到最近的设计室,并顺便叫住了名洗头小妹:“你头发该剪了吧?”倒霉的小妹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听到大BOSS的命令,“坐到设计室去。”
广门外的净初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错愕得睁大眼。
可其他人却不明白,颜太太也不明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剪刀梳子递到净初面前:“洗发间里已经没你的位置了,现在,拿出你的水平来。”她瞪大眼抬起头,男子的面孔上竟丝感情也没有.只说:“再装下去,就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十五分钟后,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洗发小妹顶着一头合平脸型也合乎日常装扮的潮发看向颜净初:“我的天....
是的,我的天!这哑女竟能在五分钟时间里,将头平淡的长发剪出大师级的水平!
突然间,我想起之前那一一个礼拜里, 这女孩永远拿着一-本《艺术圣经》;想起了第一一次让这女孩洗头时,任先生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我甚至想....我的天,我的天!我想起这女孩为什么会在甫见面时就给我种熟悉感了:是的,我见过她,任先生也见过她!甚至、甚至就连那过分的颜太太也见过她一不, 她何止是见过?她简直....
可还没等我把旧事全回忆起来,任先生已下了命令:“都出去。”静悄悄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他修长的腿以一种慢得磨人的速度来到颜净初面前,目光陡然间,那么冷冽:“说,到我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技艺高超的发型师来顶级沙龙的目的能是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偏偏,这司马昭不当发型师,她来当洗头妹一一呵
净初却始终只是垂着头。可是你知道,她倔强,咱任先生也不是什么好摆平的茬:“不回答是等着我帮你说吗?”蓦地,他翻出手机,按了几下后强行塞到净初的掌心里。
瞬间,她就像被严重烫伤似的甩开了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被任先生调出来的图片上,那个叫“颜净初”的女子正衣衫不整地被名男子拥着。
是的,这就是我之所以会觉得她眼熟的原因:一个多月前,这倒霉孩子被人传了不雅照到同城网上去,据说点击量还挺高。更槽糕的是,照片中那个拥着她的男子,竟是同父异母的姐的男朋友!
混乱吧?还有更混乱的呢一那同父异母的姐姐。 是的,就是顾家的大小姐,传说中我们任先生的“未婚妻是也。
可此时看时看到那些画面的颜净初却拼命地摇头一 不不这不是我!
丑陋的、从未在这所顶级沙龙里发出过的声音,纯属于哑女的声音,在这一瞬崩溃地吼出来一不! 不!不是我!
是“他们”害我的一她突然间像是被触到 了底线,发了疯般指手画脚,也不管对方到底看不看得懂一那女人不是我, 是姐姐!可“他们”把姐姐的脸P成了我的!颜欣欣为了摆脱男朋友、为了嫁给你竟然这样栽赃我!他们那一家人为了把我和妈妈赶走竟然这样栽赃我!我是被冤枉的,可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相信....
他看懂了多少?全部? -半?还是全然不懂?
可即使全看懂了,他又会信吗?就像这世界上所有黑白不分的路人,他,也有黑白不分的权力啊!
可让她错愕的,是任先生突如其来的声音:“我知道。”
净初瞪大眼。
“我知道你是被栽赃的,这种照片找个好点的摄影师就能分出真假。不过我的重点不在这上面,告诉我,你来‘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3.承诺
“那对母女使计把我赶出家、把我的美发厅占为己有,那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了,我要把它收回来。”她比画着。
“收回来?用洗头妹的工资收回来?”他开口。
沉默横陈,许久许久一
“你可以帮我。
“凭什么?”
“凭我可以帮你赚钱。”
他突然间笑了,就像是听到了真的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一-帮 他赚钱?这孩子是没提前做功课吧,才会妄想通过一家美发沙容来替他赚钱
想到这儿,他声音里不由得添了一一丝介于爱怜 和愉悦之间的情绪:“可怜的孩子,你一定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有多傻。”
她脸红, 不过很快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我不用你帮我赚钱,我只要一个承诺。
什么?她摇头,无声地询问。
他说:“将来我想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一只要 我要,只要你有。如果不同意,大门就在那里,恕任某不送。”
设计室的门]重新被打开时,任先生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其实结果是什么,我大概也猜到了。果然,很快他就把我叫过去:“从今天起,这间工作室就留给‘一号颜净初老师’。”
意思。美发沙龙里叫发型师,永远是“x号x x老师" .我明白了任先生的喜。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的决定竞给“风"带来了那么大的惊
自净初升为发型师后,但凡走进她设计室的,男女老少就没有一一个不满意的。即使她不会说话又永远只奉着张冷淡的脸, 可顾客们就买她的账。每一天, 她都是第一个上班的发型师,因为任大老板指名要她洗头吹头;每一天, 她又是最后一个下班的发 型师,因为门口指名要她剪发的顾客好晚了还在排长龙。
这天,日理万机的任先生破天荒地在傍晚时分来到沙龙里。此时净初刚好剪完了一一个头,就见穿得一身 休闲的他走进来:“颜家今晚的烧烤Party我正好缺个女伴,怎么样,有兴趣陪你老板块儿去吗?”
净初只不过犹豫了一瞬,我们任先生的眉就挑了起来:“怎么?忘了你的承诺了?”
是啊,只要他要,不是吗?
只是那颜家的大广]想必不是为了她敞开的,所以当净初跟着任先生走进颜家时,众人皆面色暗。有几秒的时间,她分明看到“生父”、“大妈”还有“姐姐”的脸,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红白轮换了一番后,颜父才牵强地露出笑容:“任世侄怎么和小女起来了?”
任先生的口吻丝毫也不比上回见到颜太太时那般热情:“小女?颜伯父这是在说我们净初吗?”低头去看身边的女子,口吻又转成宠溺状:“既然这里是你家,那今晚就好好招待我吧。去,给我拿瓶水。”
你知道的,最随意的使唤往往透露着最道不明的亲呢。-时间,对面的母女黑了脸。
其实他带她来这儿,场面可想而知是极尴尬的。先不说传说中的“任颜两家可能联姻”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颜净初这女子当初被冠上“抢姐姐男朋友”的罪名时,颜太太可是说了:“从今儿起你要是敢再踏入我家步, 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那方聚会的主客们聊得正火热,这方那对准备来“打断她的腿”的母女已经不客气地来到她的面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十几分钟后,聊得火热的男人们突然听到这边“扑通”声一颜 太太竟掉进了游泳池里!而泳池旁边,颜欣欣和净初都焦急地伸长了手,努力想把颜太太拉上来。
只是电光石火间,众人眼前又是一花,一道高 大的身躯已经奔到泳池旁:“你疯了吗?”
是任风!
可让人无语的是,这男子不是过去救人的,他一一冲过去,就火速将净初拉离救人现场,双臂一锁: “就你这二两重还想救人?被反拖下去怎么办?”
颜家人:……
众宾客: ....”.
自这晚起,江湖上开始流传起新的传说一关 于任风和颜家的私生女。传闻大概是这样的:据说那颜家的私生女抢了姐姐的前男友还不够,竟然连姐姐极有可能结婚的对象也给抢了。那任风啊,你是不知道对她有多上心!
当然,路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当任先生- -脸紧张 地将净初带上车后,车门一关,焦急的神色竟瞬间全褪了:“说吧, 那老女人又做了什么,逼得你非要把她推下去不可?”
净初错愕他怎么知道?
“就你那样子,若真想救人的话能把手伸到对方够不着的地方?”分明就是做给旁人看的!
净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大半晌,等他又问了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她才伸手比画道:“她们说,我抢了颜欣欣的人。”
“就她那前男友?”
“不,她说....是你。”
4.心事
任、颜两家有婚约一-小道消息常常这么传,却从未听任家人承认过。
可这一晚,在他口中,她还是听到了真正的版本:很久很久以前,当“任氏”还只是家小企业时,任爸曾跟颜父开玩笑说,想将两家的孩子凑成对儿。只是当时的颜父不以为意,谁知后来“任氏”越做越大,到如今,不以为意地变成任家的,反倒是颜家人屡屡试探性地旧事重提反正当初也没说死,谁知会不会有可能呢?更何况,颜欣欣为了攀上这高枝,连男朋友都给踹了,还闹得轰烈鼎然尽人皆知,他这当男主角的,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吧?
净初听完却只是笑一可 悲的家族!当初那样践踏她和妈妈,那样费尽心机想甩开交往了十年的穷男朋友,如今,却这样膜拜- . 个压根儿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
见高拜,见低踩,这就是这肮脏世界的客观规律吗?
可这可悲的家族还是找上了她。事发没几天,颜家就派司机来接净初回去,美其名曰“回家吃个饭”,其实不过是想探听她与任风的关系。全世界都在窃窃私语,说任风已成了她颜净初的杯中物,这老早就被颜家扫地出门]的女子竟摇身变, 成了今日光景,于是颜父连问话都小心翼翼:“净初啊,这任世倒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净初稍稍比画了下:“朋友。”
颜太太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朋友,那他和‘你姐姐’的婚事,”她努力撑出一抹虚伪的笑,“你是不是能帮‘大妈’和他提提?
听到这儿,净初轻轻地笑了,看上去挺愉快的样子。
看到她的笑,于是颜家人也笑了,谁知突然间,那甜美的笑陡然凝结于嘴角:“我能,可是一我不愿意。”
瞬间,牵强赔笑赔得满心怒火的颜欣欣拍案而起:“颜净初,别给脸不要脸!”
可净初却只是不动声色,静静听着颜欣欣破口大骂:“不要脸!真是不要脸!明明早知道任风和我有婚约,却故意假装不知道,接近他、利用他,接下来是不是还想破坏我和他的感情?是不是?”
其实那时的净初也是傻,被这家人设计陷害了一-次又- 次,这回前来,竟还是那么不设防。颜欣欣话出口, 她便冷冷地拉下了脸,双手不为所动地比画起来:“怎么?你们不是说我抢颜欣欣的男朋友吗?很好,看着吧,睁大眼睛看着你真正想要的‘男朋友’是怎么被抢的!”
只是当她拿起包,转身准备要离开时,睁大眼睛看着的,竟变成了她自己。
她仿佛看到身后那三人露出了得逞的笑,仿佛看到被栽赃成艳照女主角、被全世界嘲笑议论时的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努力瞬间全成了泡影一
任风,他就站在大门口,欣赏了方才所有狗血的剧情。
然后,她听到颜欣欣得逞的声音:“我就和你说嘛,‘我妹’ 接近你,一开始就是居心叵测,这下你相信了吧?”
原来颜家人是有备而来,依旧毫无防备的,是她自己。
那天是怎么回家的,后来颜净初怎么也记不起了。只记得那晚A市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被风吹卷着刮过窗户时,声响巨大。她彻夜辗转难眠,最后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将所有的窗户打开,然后,在清展六点,成功地发烧到四十度。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她请假的短信一 当然,聪明而忠心如我,当然是第一时时间把短信递到任先生面前
而几乎是秒都不到,任先生就站起身,长腿飞快地往外踏步:“吴经理,备车”二十分钟后,我们出现在颜净初面前。
说实话,我真是被吓到了,认识那么久,从来也没见她这么虚弱过,那张小脸又红又白的,虚汗直往外冒。任先生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随后就怒气大起:“见鬼,你是想弄死自己吗?”不经修饰的怒气,就和那晚在游泳池旁边一样。
净初默默地垂下了头。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了医院,全程净初脸上没有丝表情。任先生忙着送她来医院,送到后又忙着办入院手续,没理会她那点儿小情绪。直到一切都就绪了,医生和我都被赶了出去,他才坐到病床边:“怎么, 做错事的人倒是好意思给我摆起脸色来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几乎听不出责备,却让净初别开了脸。
她这样子,说不清是病的还是羞亦或是恼的,可看得清的是,那双涟艳的大眼里藏了无数心事。
等他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时,无数心事已转换成无数的泪意。
“哭什么?”他不由得声音一粗。 可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汪汪泪意瞬间便汇成了泪海。净初难堪地挣开他的手,就要转到另一边去时, 他却双手- -使劲,又将她拉近了,“颜净初,”他靠近她,“你就是个笨蛋!一个为了博同情刻意把自己弄感冒却在事后连关窗都不懂得的笨小鬼,就你那点小心思,当真以为糊弄得了我吗?”
什么意思?净初汪汪的泪眼睁了睁,努力想看清楚男人的表情一一是愤怒?是责备?是讽刺?
不,没有,都没有。他只是沉着脸,也沉声,许久,才慢慢说道:“我纵容你,是因为我想纵容你。”
所以明明她演技那么烂,明明她早就知道他和颜欣欣的关系却假装不知道,明里暗里羞辱颜欣欣,他都不拆穿一既然她想玩, 好,那就让她玩吧,开心就好。
可谁知今天,这愚蠢的小鬼竟把自己蠢进了医院里!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想纵容我?”
当颜欣欣“心急如焚”地赶来医院时,净初刚好犹豫着比画出了这个问题。任先生原本大概是想回答她的,可薄唇方掀,眼角却瞥到了那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其实正常情况下她怎么会来呢?不过是听说这两个人似乎又缠到一起了,她才匆匆赶来想看个究竟。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任先生起身,说“我去拿药,你们先聊-聊” 时,净初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液体,在颜欣欣瞪大眼、愤怒于两人的亲密之时,她伸手在空中清晰地比画道:“知道吗,昨晚A市零下18度,我故意不开暖气开窗户,果然,任风心软了。”
“你这个贱人!”
“贱人?”她笑了,目光又冷又空,“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都夺走、在全世界面前撒谎说我抢了你男朋友时,你就该知道会有这种报应。贱人?“姐姐',你和我,还不知谁更贱呢。
那又冷又空的笑,直到任风取了药再踏入病房时,仍没有消失。他目光暗,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真心
大概是生了场病,净初的情绪有些低落。很多时候她总是半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空无物,目光悠远而冷寂。
出院那天他们两人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太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一天, 许久没主动交流过的净初突然向任先生提了个要求:“公开否认联姻的事,好不好?”
彼时他正将她抱到床上,提前开了电热毯的被窝里是那么暖和,如果能静静地在这被窝里睡一觉, 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所以替她掖好被子后,他就要转身出去。谁知-一只手,- -只小巧的、白嫩的、和洗头妹点也挂不上钩的手,就像初遇那天那般拉住了他的衣角。
公开否认联姻的事,好不好一她的手 在空中轻轻比画着,可和轻盈的动作完全不相符的,是她眼底坚定的光。
陡然间,任风想起了那日在医院里,面对颜欣欣时她眼底那道又冷又空的笑。这么多天来,她始终带着这么空洞的眼神,可此时,那眼神突然变了,就像是长久以来的蓄谋终于要付诸实践,那眼神变得坚定而绚烂,绚烂得让他不由得顿住脚步,俯下身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算是吧。”净初比画着的手顿了一一下, 然后又继续,“所有人都说,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可事实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自己的。也许,我能拿它来作为请求你的资本。”
他目光一-暗,就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净初掀开被子,纤细的手指移到衬衫上,解开纽扣。
-颗,两颗,三.颗....
“够了!”他脸上竟有青筋隐隐跳动,一只手按住那双不安分的小E一 是的,在医院里她那种又空又冷的笑,就是为了这一 刻的破釜沉舟而准备的一他失笑道, “颜净初,那天我在医院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见鬼的还听不明吗?”
我纵容你,是因为我想纵容你。
一个男人想纵容一个女人,原因是什么?还能是因为什么?
可这愚蠢的小鬼,竟然还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取悦他!
可生气归生气,隔天任先生还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找两家可靠的报社,公开撇清我和颜欣欣的关系。”
“可咱们现在和颜家还有合作,把脸撕得太破好....
冷冷的目光瞬间朝我射过来一好吧, 我闭嘴。
可是、可是我们和颜家真的还有合作啊!共同投资的那一-片产业很快就要签合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好像也太不厚道了吧?可我们任先生一一点也不以为意。
公开撇清关系的事很快就在A市炸开了锅,饶是净初请假在家,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那一个晚上,任先生的手机里传来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对不起,我想,我错了。’
没头没尾也没留名,不过他还是知道,那发消息的家伙姓甚名谁。于是,短信模式开启了,我们任先生以一种海人很倦的姿态挺傲娇地回复:“哪儿错了?”
“方式错了。”
“错点在哪儿?”
“在于没弄清楚你要的东西。’
“很好, 那就提着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家里来找我。”他发过去,不过还没等对方回复,又追加了一句,“-小时内到。”
结果四十五分钟还不到,任府的广铃声便响起了。任先生拉开门,就见净初提着大袋子的护发用品,带着脸负荆请罪的羞愧。红着脸比画:“那个,你也好几天没修理头发了吧?”
“对,也好几天没修理你了。”
你看,我们任先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口才高明到不行。
浴室里,水汽氮复,净初的手用最令人舒适的力道,在男人头皮上按摩。可按着按着,那本应舒服得昏昏欲睡的男子突然睁开眼,幕地,按下她的脑袋。
“嗯一” 她瞪大眼,那薄唇再精准不过地覆上了她的唇。
绵长的深吻结束后,他才愉快地将唇移到她的鼻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了吗?”
净初眼底有温存的笑意。
“我说过了, 只要我要,只要你有一而现在, 我要你的真心。”
6.抉择
“把真心交给我。”
她点头。
“把仇恨交给我。”
她愣了一下,又点头。
“把人生交给我。”
只是,一个人的人生, 该怎么交到另一个手上呢?
净初到任先生的公寓替他修理头发的那晚,任先生也投桃报李,将她给“修理”了一番。那晚过后,他便让净初收拾好行李,搬到任宅同他-起住。
净初照做了,于是接下来,两人天天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甜蜜得虐煞了我们这一众单身狗。
直到那一天, 任、颜两家要签投资合同的那一天, 她突,然...消失了。
带着“任氏”的公章消失了。
果真最毒妇人心!
全A市有那么多镜头对着这天的合作案,而那女人,那个看上去素淡又柔弱的女人,竟然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偷走“任氏”的公章!为了让颜家颜面丧失、为了让他们签不成合约,她竟以“任氏”的损失作为代价!
我简直不敢去看任先生阴沉的脸。我发誓,这绝对是任BOSS这辈子里头一-回对女人这么上心,结果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回报!
数不清有多少镁光灯对着我们,对着这一边!而我们对面,那颜氏夫妇听说任先生没有带公章过来,简直震惊得不敢相信:“你、.公开否认婚约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公开毁约,这可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啊!”颜父怒气冲冲拍案而起,瞬间,记者们沸腾了一是是是, 签约现场出状况,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他们]兴奋的?
“任氏”公然毁约,信誉何在?任、颜两家正式撕破脸..-我简直可以想象得到明天的头条会写些什么。
可突然间,就在任先生紧锁着眉准备道歉、就在所有记者都以为这就是本故事的最高潮时,人群里,突然走出了一一道纤细的身影。
我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一是的, 是颜净初,竟然是颜净初!
简直就像是出最莫名的反转剧,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静静地走到台上,静静地走到任先生面前,静静地将一一个檀木盒 子拿出来一--是的,那正是装着“任氏”公章的小木盒。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素白的面孔朝任先生抬起,那眼里,有抱歉、有难过、有报复不成的遗憾.....做出重大抉择后的如释重负。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记复杂的眼神时,我突然有点想哭。
那是个全心全意想着要报复的女子,为了爱人而做出的放弃啊。不知今天一大早, 就在我们不停地臭骂她忘恩负义臭骂她红颜祸水时,这女子躲在全世界的背后做了怎样的挣扎?她一定好想趁机狠狠地教训颜家一顿吧? 她一-定好想让颜家损失惨重吧?可是,她一定又想到了任先生,想到他在发现公章丢失时愤怒而失望的面孔....
可这切,谁也看不到了。
众人唯一看到的, 就是此时的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好...差点儿忘记我们的承诺了。”
众目仍暌睽,等她比画完之后,他也伸出手:“下次再敢忘记,看我怎么收拾你!”
“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不原谅你,就你这笨脑子以后能自理吗?
“所以看在我笨得不能自理的分儿上,原谅我,好不好?”颜小姐又露出那种又猛又可怜的表情。
而你要知道,任先生素来最吃她这一套:“好。 ”
我几乎要掉泪了,可是一不, 不行,还有正事呢!
于是我连忙推推任先生:“拜托,咱先签约、先签约好吗?那颜家人都快坐不住了!”
可你猜怎么着?我们一贯冷静的、睿智的、精明的生意人任风任先生,竟然把净初好不容易才送过来的公章收了起来,转头,面向众媒体:“很抱歉,这家人曾以最残忍的手段伤害过我的女朋友,所以在他们正式道歉之前,这份合同,我不打算签了。’
终遇到爱情的任先生
这是我这一-生里, 头-回那么近距离地看到“不爱江山爱美人”是什么样子。那份合同至今也没有签署,不过好消息是,今年六月,任先生成功地让“- -号老师颜净初”成了“任太太”。
婚礼简单却隆重,在交换戒指前,新郎和新娘以手语进行了一场谁也看不懂的对话一
“把真心交给我。”
“好。”
“把仇恨交给我。”
“把人生交给我。”
“好!”
“颜净初女土,看来你这辈子的最高造诣,也只能是“任太太’了。
你看,我们任先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口才高明到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