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村上春树《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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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6.11更新
重看了一遍。
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艳与沉迷了。
第一次看时,有吸引我的东西存在,且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因而忽视了很多其他东西。
这次想再看一次这个吸引我的东西,但就像记忆一样,被洗练过后,变得不再一样。
记忆总是有载体,有时候这个载体消失了,记忆也就变得虚幻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记忆是被洗涤过的,后来我才明白,记忆是被承载着的,当这些载体消失之后,那些被洗涤过的记忆,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甚至怀疑起记忆本身。
但说到底,还是对过去充满期待,还是对未来充满恐惧。
这种期待和恐惧都源自孤独,或者孤寂。
期待的是岛本,另一个自己来填满这种孤独,恐惧的是这种孤独源源不断,无法填满。
以前总感觉孤独只是一种状态,但时间久了,也莫名感觉到当中的、村上称之为“损毁”的事物。
不仅损毁自己,也损毁他人。
这源于孤独的封闭和腐蚀。
所以,总还是需要一个岛本来安慰自己。
只是当这个岛本以及岛本的载体消失了,或者与记忆所铭刻的不一样时,
人就会像死了一样。
国境之南,太阳之西。
我们总需要一个岛本来慰藉自己。
上两个星期,我沉迷于卡尔维诺,间或看了萨特。
那之后再拿起村上,有久违的畅快的孤独。
不想着眼于书中所谓婚姻、家庭与责任,我觉得这只是外壳与叙述工具。村上讲述地,依然是人的孤独。只是这次没有成长,只有更加无言的疏离与孤独,只有更具“高度”的自我寻找和选择。同时,他也在试着逃离孤独,但从结果看,无法逃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有这样的感觉,总认为世界上有另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有相似的经历,有相似的爱好,有相似的性格,有相似的生活方式,有无言的亲密。
渐渐的,生命中曾经有过的这么一个人就以上述的内核出现在了我的记忆里。
这并不是所谓灵魂伴侣,而是更像是另一个我,两个我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如果找不到彼此,那么我就始终是孤独的、漂浮着的人。
在书里,刚结束的二战后,因为都是“独生子”,初始和岛本莫名成为异类,无论有怎样的外在表现——待人和善也好,娇生惯养也好,成绩优异也好——总之在茫茫人群里,他们是异类。
如同所有异类一样,两个筑起高墙保护自己的人在人群中互相吸引、走到一起,于是两人不再孤独,成为彼此的唯一。
紧接着便是分离与疏离,因为分离,以及自我保护似的“自尊”,或者“自卑”,让分离带来了疏离,甚至永不能再见的可能。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无尽重复的记忆片段和唯一一次碰触彼此的温存。
不能再用心接纳别人,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只有彼此才能填满。
最后,许多年过去了,他们再相遇。每一次见面,总在雨夜,总像梦境。终于决定自私地抛弃一切后,那一晚如梦似幻,但又急转直下地猝然醒来,只留下一个有岛本轮廓的枕头。
终究不过一场空。
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
我看的是赖明珠的译本。语言简洁凝练,比喻深邃幽静。还是熟悉的村上轻快的笔调与孤独疏离的氛围,犹如盛夏临晚的清凉微风,犹如冬夜深林的月下落雪,轻轻划过疲惫的身心,静静覆盖无言的漠然。在夏末的最后一场闷热里,让人心生畅快的孤独。这是村上的小说,带给我最好的体验。
过去就是过去,是改变不了的东西,是被凝固的存在。
与其说岛本是初始的另一半,是初始缺失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填充物,不如说,岛本在初始的人生中变为了一个想象中的寄托,无论是在贫瘠的二十多岁的人生中,还是在幸福的家庭生活中,岛本变成了他任何时候试图逃离孤独时的寄托与想象。
一如我们生活中,发呆的时候,入睡的时候,的想象与寄托。岛本再次出现与再次消失,与我们的人生别无二致。
在我们平凡且重复的生活中,在每一种新生活开始迈向稳定与重复后,我们总需要一个岛本来慰藉自己。
我想我们的生命中是有这样一个人,不管TA原先是什么样子,但在我们的记忆里,TA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半,有彼此才能成为、称为完整,没有彼此就只留下永远填不满的深井。
而这个深井就是我们的孤独。
这不是什么形而上的无病呻吟,就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与生活。生活自然有千万种,更加困顿与清贫的生活是存在的,更加富裕与丰富的生活也是存在的,但孤独这种东西,是不会管你有怎样的生命与生活的。
小说最后,初始再次试着去面对未来——再次,再一次地试图重新开始。
与卡夫卡那样的光明未来不一样,初始的未来,在我看来,无非只是再一次的重复。
因为直至最后,他也丝毫没有像想要了解岛本一样试图了解有纪子。
有纪子只是他空落落的生命中,自以为是的一根稻草,并且拉着这根稻草一起沉没。
“即使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记忆里被时光反复篡改和渲染的人,才是最好的人,才是最好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