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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我带着哥们的骨灰来到夜之城,妄图用高科技为他重塑金身,却发现这里人妖混搭。
猪八戒蒸着叉烧包一脸憨态,
小白龙经营着会所尽显油滑。
最夸张的是,算法「如来」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
1
绵延公路尽头,有一处人烟稀少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遍布着臭烘烘的燃料与垃圾,它们或大或小,自公路两侧向深山蔓延,这里是夜之城的禁区-垃圾山。
所谓的禁区并不是政府禁止人们触及,
这些贫瘠的山脊和腐蚀性垃圾,与夜之城富丽堂皇的格调毫无干系,却又无法割舍。
这些蜿蜒上千公里的污水管道。
像九转大肠,昼夜不停地蠕动出夜之城的粪便。
唯有丁点人烟的地方,位于垃圾山脚下一处经年无人问津的低洼地,
那里汇聚着溢出的污水,形成一片「人造汪洋」
晌午时分,这片反射着肮脏油花的镜面格外耀眼。
原住民亲切称之为「湖泊」
我,就是湖泊的居民,一名赛博垃圾拾荒者。
2
我打小无父无母,出生后跟随爷爷来到荒凉的垃圾山。
这里所有的装备、软件、义体,都没有合法身份标识。
我们终日生活在垃圾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于无尽的垃圾中翻找东西。
只为拿到黑市换点钱糊口。
这种人生,一眼望到尽头。
支撑着我信念的,是一位「老者」。
据传他在这片广袤的垃圾堆中挖到了稀缺资源,从此飞黄腾达,去到了梦想的夜之城。
「这种狗屁故事你也信?」一个哑着嗓子的男人朝天吼道。
我循声望去,遮阳棚深处,一个男人横躺着,嘴里叼瓶啤酒,正咕嘟咕嘟地喝着,是懒鬼「史克琅」
我不理会他,继续从脚边的破箱子中拽出一条机械臂,在自己肩膀处比划了一番。
「RMC-4接口,靠!版本比我的还高,用不了!」我淬了一口,将其扔进推车里。
在我干活时史克琅总是歪倒在一旁,对社会冷嘲热讽。
上到粗制滥造的传说,下到夜之城传奇,好像就没有他瞧得上眼的事儿。
其实我又怎会不知这些故事的真假,只是在无聊时,听听故事提提神儿罢了。
有的故事并不是子虚乌有,就比如那位抵达夜之城的老者,他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他是我爷爷。
3
我从脑内陈旧的芯片中调出一段记忆,里面清晰地记录着爷爷如何将我从夜之城带到这里,抚养成人。
记得年幼时他总在恶臭的油污中翻找。
我问他我们不是夜之城的居民吗,为何非到这种地方受罪。
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这里藏着夜之城没有的宝贝,找到后我俩能过更好的日子。
我不明白更好的日子是啥,只要不像个臭虫一般生活就行。
日子就这样熬着。
终有一日爷爷消失了,不着踪迹。
垃圾山里的人都说他操劳过度,自己的破烂心脏爆掉了。
也有人说,他找到了真正的宝藏,换了大钱逍遥去了。
可我知道,他并没有走,而是藏在某个角落,继续翻找那些秘宝。
「你去那边翻翻看吧,没准能在哪个犄角旮旯,挖出他的尸体。」史克琅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儿有一小撮儿自燃的垃圾。
我依旧没有理会他,此时我手中捧着个精美的盒子。
它忽明忽暗,向外散发着幽幽蓝光。
4
史克琅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反常,兀自从地上弹起来。
当他看到我手上的盒子后,惊得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肯定卖个好价钱!」他的视线被黏在了盒子上。
「你见过这种零件?」我问。
「你傻啊?!只有那些昂贵的电子元器件才用这种华而不实的包装!」他说着伸出手来。
「别弄脏了!」我一把拍开。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邋遢,转而将手在满是油污的斗篷上蹭了蹭。
「打开看看,咱俩估个价。」他催促。
「我不知道怎么打开。」我上下左右地观察那个盒子。
它上面没有一丝缝隙,唯有两条毛玻璃向外透着光。
「后面有没有输密码的地方?」史克琅焦急地催促。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噗嗤一声,盖子弹开了。
一股稀薄的白雾直抵我的指尖,我顿觉手指都冻僵了。
待白雾散去,我才看到里面的真容,是一块芯片。
史克琅端赏片刻大喊「发啦!这是高端的生物科技芯片!」
「很值钱?」
「你真TM不识货,一般的芯片只会装在透明塑料片里。你看它还配有专门的低温储藏,一定是个狠货!」
「这里面一定有不得了的东西!」
「那我们把它安在自己身上,岂不是更好?」我假装自己很懂。
「你可瘪遭尽东西,就你那破烂身体,于这个精密芯片来说,顶多算个冰箱!」
「啥意思啊?」我不解道。
「就是说,你充其量就跟这个盒子一样,极端情况下只能像个冰箱一样装它。」史克琅不屑,再不搭理我。
「我先说好了,这玩意儿见者有份,咱俩可一人一半。」
「凭啥?是我发现的!」我将盒子放入怀中,缩了缩脖子。
「你知道它多少钱吗?知道去哪儿卖吗?」
「得啦得啦!有你一份。」我补充道,毕竟这一带的破烂都是史克琅去卖。
「你信我的,就算咱俩半劈,都够吃几年的。」他流着哈喇子说到。
天色已晚,我俩骂骂咧咧地往营地方向走着。
5
我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贫嘴的史克琅也累得不说话了。
突然我感到怀中的盒子震了一下,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
我将它掏出来,看到两侧玻璃的光由蓝变为红色,频率也更快了。
「你碰啥了?」史克琅焦急地埋怨。
「我不知道啊。」
话还没说完,头顶一阵嗡嗡声呼啸而过,是一台无人机。
「娘洗屁!有定位!」史克琅大喊。
他的下半句还没说完,耳边一阵突突突,身旁的金属车门全都开了花。
我俩向相反的方向飞扑,各自躲进一台车架子下。
「这是侦查m3型,只搭载了简易机枪套件,应该是附近巡逻的机体。」史克琅缩着脑袋,冲我大喊。
「它携带的弹药不多,等它打完了,我们就逃走。」我悻悻大叫。
「你傻呀,我敢说大量的战斗无人机已在半路了!」史克琅夹着一丝哭腔。
我透过掩体缝隙,看到了无人机上的标识花纹,与爷爷给我的吊坠花纹一致——生物科技公司logo。
为了保命,我用一只手高高举起带有相同花纹样式的吊坠,朝向无人机。
这一次,子弹没有射过来。
我缓缓直起身,无人机也用相同的节奏靠近我。
巨大浑圆的独眼镜头,化作根根红色射线,对我周身扫描。
一旁的史克琅被我匪夷所思的行为吓呆了,疯狂摆手示意我被做傻事。
片刻,无人机像是从云端获得了响应,硕大独眼微微上扬,紧紧盯着我手中的吊坠。
突然警铃四起,独眼重又变得绯红,两旁的枪口高高架起。
我隐约能看见枪捅里冒起的火星。
须臾之际,清脆的金属爆炸声响起,无人机冒着浓烟坠落在地,旋即爆炸。
我看到屎壳郎平举掌中火炮,他启动了「超负荷光炮」
记得他曾炫耀过,自己掌中有个高能武器,能量巨大,可以随时随地「放烟花」
可是他破铜烂铁的身体,一生只能发射一次。
还开玩笑说有机会一定给我一发,带着我重新投胎。
无人机爆炸的碎片贯穿了装芯片的盒子,也击穿了我的身体。
至少他如愿以偿了,我咒骂着跌倒在地。
史克琅用仅存的神志调侃「这下你小子可以独吞那玩意儿了,咳咳...」
我拿出芯片,想要插在他脑后插槽上,希望这玩意儿能帮他修复神经受体。
「我的能源已枯竭,不用浪费时间了。倒是你,可以试试咳咳...能否兼容那个芯片。」说完史克琅的瞳孔失去了光彩。
望着眼前的一地鸡毛,我毫不犹豫地将芯片插入脑后插槽。
「大不了黄泉路上做个伴!」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我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与史克琅驾驶着战斗机穿梭在云端之上,与诸天战斗机进行狗斗。
四面八方的导弹将我俩的机体炸毁,五彩斑斓的烟雾洒落凡尘。
下面有一片好大的垃圾场阿...
......
夕阳西下,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废料堆中爬起...
6
我调出眼前虚空的菜单,发现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神经元真的被修复了,还优化了我的底层代码。
我的义体并没有因为这次更新而短路。
那些曾经占据内存的后台程序均被清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没开放过的应用接口,上面可以适配更多程序。
一定是哪个大神将操作系统的破解版遗落在了这里。
我意外捡到给自己越了个狱。
现在我可以安装更好的义体,可以检索更多收费的知识。
除了一处代码末尾显示为乱码,其余的没大问题,我准备手动清除。
可想到「屎山原理」,怕删除后反而引起系统崩塌。
「能凑合用就凑合呗」耳旁传来史克琅标志性的牢骚。
我鼻子一酸,夜之城的义体医生一定有办法,我要为你重塑金身!
我从他脑后拔出记忆芯片,用包裹裹好,放入怀中。
最后环视一圈周围场景,燃烧的无人机碎片散落在焦臭的废铁里。
硕大的花纹图章极具讽刺意味。
当年爷爷带我出走夜之城时就与这纹章有关,如今的我又牵连其中。
我倒要去看看这生物科技,查明当年与现在发生的一切。
为爷爷,为史克琅,也为自己!
7
一路向西,刚进夜之城就看到浮空车在楼宇般高耸的广告屏幕间穿梭。
街道被漫天的霓虹灯点亮,同为夜晚,却与垃圾山呈现截然相反的两种景象。
这里是夜之城,我与史克琅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下意识捂了捂胸口,那里装着好哥们史克琅的记忆芯片。
「欢迎来到高老州,这里是形你所想的联邦,我们为您提供专属的客制化服务。」靓丽的主持人用标志性的微笑说道。
盯着他的脸,有说不出的古怪。
我沿街寻找饭馆,在灯红酒绿的广告牌中,一家粉色门头的叉烧包店吸引了我的注意。
里面人头攒动,食客们或站或坐,肩挨着肩。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不时从角落中发出满意的咀嚼声。
我径直来到灶头前,一名体型硕大裹着白袍子的厨子背对着我。
她回头的那一刻,我差点夺门而逃。
只见她圆滚滚的大头上突兀地挂着一顶厨师帽,两只蒲扇般的耳朵不时呼扇两下,那顶小帽子摇摇欲坠,随时要掉进滚滚的油锅中。
我慌忙移开目光,却看到邻桌的食客分明是一只穿着西装的斑点豹。
「其他州来的吧?」胖厨子对我说。
「嗯...你们这里?」我开始结巴,以为误食了什么致幻气体。
「我们这的人就这样!随便坐吧。」胖厨子满不在意。
看他如此友善,我就近灶台坐下。
「吃点什么?」
「呃...我不是太饿。」
「不饿你进叉烧店作甚?」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是这的老板朱八姐,你就叫我老朱吧。」说完她鼻子哼了哼,几滴鼻水滴进热油里,我假装看不见。
「你放心!我这儿不是黑店,食物都有检验检疫标准的。」
「呃...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店里的食客清一色是动物的面孔。仔细端详,人的轮廓多一些。
「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经过了基因改造。」
「哦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呢?」我尽力寻找共同话题。
「我说他们热爱美食,所以将自己整成食物的样子你信么?」老朱一脸不屑。
「...怎么说呢,这样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我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行了!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们州票选的结果!」
「票选?把人改成这个...呃...这样勇猛的外型?」
「狗屁!」老朱鼓圆了腮帮子,咬着牙道。
8
「我们州没有对肤色的歧视,但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你的衣食住行、使用的义肢、内置的软件都要有分别。」
「最重要的是要别人从外形上一眼看出你的不同。」
「因此联邦法案特别推出了一系列基因法案,要求从外表区分穷人与富人,有利于联邦执法。」
「外表跟执法有什么关联?」我努力提问。
「在法官眼中,富人掌握钱和资源,根本没理由违法。」
「反倒是穷人,不思进取只想不劳而获!」
「基因法案很快全票通过,没多久就在整个州推行了。」
「可也得考虑穷人的呼声吧?」我不置可否。
「穷人的呼声?你没事吧老弟?!」
「可即便是这样,底层人不执行不就完了!」
「基因工程会直接投放到大州的饮用水中,而富人有单独的水源。」
「...」
「州政府还设了改造点,只要同意做显化的样貌改造,甚至可以领取福利。」
「就像超市的大促销?」
「就像超市的大促销!」
老朱说着挠了挠屁股,自从身躯变得肥大后,皮肤的褶皱总是滋生细菌。
我低头看着她屁股部位隆起裙摆,那里有条尾巴在乱甩。
「我们又何时有选择?!」老朱无奈地摇摇头,将一碗热腾腾的叉烧递给我。
「饿了吧?早听你肚子在叫了...」
9
我向她打听了哪里能做记忆芯片移植手术,她表示这可是个高端玩意儿,依我的打扮,应该无权做这样的手术。
不过她依旧热心肠地告诉我可以去太平州碰碰运气。
「毕竟这里是夜之城,一切皆有可能!」
呵呵,夜之城?!
告别了朱八姐,我揣着几屉叉烧上路了。
沿途我没有权限做悬浮列车,只得辗转各种救济出租车。
当身旁不再有那些野兽基因的行人时,我就知道自己离开了高老州。
出租车将我拉到大州边境,一处地势极高的公路尽头。
我向下俯瞰,桥下是一片黄橙橙、深浅不均的色块,好像是一副沙黄色的油画。
向下不知走了多久,我才看清那片沙海由无数个锈迹斑斑、错落有致的集装箱组合而成。
它们形成一个个逼仄、潮湿的空间,填补着人们的住所。
这里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空气中弥漫着垃圾与废料的味道,蝇鼠与人混居。
墙上的涂鸦广告被弹孔点缀,裸露的电线与管道交织。
街道有人赤身裸体潜入深不见底的粪池劳作。
我被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深深震撼,不小心与迎面打闹的少年撞个满怀。
我咬着牙爬起来,一摸怀里,果然!
史克琅的芯片没了!
我撒腿朝少年离去的位置狂追。
孩童的脚力怎能与机械义体相提并论。
几条街后,我轻易地堵住了逃跑的少年。
他顶着一头红发,满脸红刺青,脖子上挂着九颗白色大药丸,随胸膛的起伏而摇摆。
「别杀我!」少年大喊。
「那要看你能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了!」我厉声呵斥。
他有些犹豫,用颤抖的手将脖子上的药丸掰开,从中取出芯片,远远抛给我。
是史克琅的记忆芯片。
这招偷盗技巧在垃圾山并不少见。
我将芯片重新裹好,放入怀中。
「我看着像要杀人吗?」
「不知道,不过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我不想死!」少年倔强地哭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个年龄段正是对世界憧憬的时候,可在他身上我只看到深深的恐惧。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叉烧,递给他。
「趁热吃吧,我有事问你!」
少年一听有求于他,抓起叉烧三口两口塞入口中。
吃到最后两个他停止了吞咽,将叉烧包袱系好,警惕地目光再次望向我。
10
「你们这里有能做记忆移植手术的医院么?」
他看了看我,摇头。「不行的,你也不行的!」
「什么不行?」
「你应该是其他州的人,没有州立医保,看不起病的!」
我对于自己总被人看出不是当地人早已习以为常,但他的话还是刺痛了我。
「看不起病?!这里可是夜之城,集高科技于一身的城市,难道也跟垃圾山一样为病发愁?」
他并没有理会我的发问,扭头向城中区走去,我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里是流沙州,是一座废弃的海港城市。」
「那些生锈斑驳的集装箱从太空上望去是一片黄色,因此美名流沙州。」
「这里的人出生就被赋予了使命,就是处理掉那些日益渐多的集装箱,很多人世代与之为伍。我们就像夜之城的垃圾,早已被人们遗忘了。」
我心脏闷了一下,仿佛看到了自己。
我跟着少年来到他家,一处地面凹陷的集装箱一角。
角落里躺着一个女人与一窝老鼠,女人时不时咳嗽,老鼠则四处飞窜。
「我姐姐病了,我要攒钱给她治病。」少年说。
「得的什么病?」
「尿毒症!」
我听过这个病,脑中的资料显示,这种病早在上上世纪末就攻克了。现在这个年代,只需换个电子肾脏即可。
「为啥不去医院?」我问出了那句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我们没医保,去不起正规医院。」
「所以去黑诊所?」
「对。」
「黑诊所的药合规么?」
「一般不会有问题,除非你故意买过期的药。」
「过期的药也能买?」
「按过期时间不同,价格也不同。刚刚过期的,价格直接腰斩,所以我们经常排队去看哪些药即将过期,好集中购买。」
「...」
「如果过期太久的药物,黑诊所会打包成盲盒,以极低的价格统一兜售,后果么自己承担。」
「...」
「有的病人实在等不到需要的药,也会抽盲盒,赌赌运气,万一呢。」
「如果运气不好,吃死了,也好过被这个操蛋的社会**!」阴影里的女人接过话茬,骂了一句。
「姐姐,别怕!我明天去砰砰运气!」
我不忍再看他俩的惨状,将剩余的叉烧都交给少年,转身奔赴下一个州。
少年望着渐行渐远的我,大喊「听说太平州的居民不会为医保发愁,你去那边吧!」
我对他挥手示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沙河上~」喊声淹没在沙尘里。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不敢相信上个世纪的疾病会困扰赛博世代的我们。
如果这里是夜之城?跟垃圾山有什么分别?
科技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11
我顺着头脑中的芯片导航,来到了蛇盘山州偏僻的一处角落。
系统显示我是这里一家高档会所的VIP中P客户。
本着替兄弟史克琅潇洒潇洒的初衷进到会所,里面的霓虹灯比街道多了个数量级。
墙壁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OLED,与投射在虚空的立体影像相呼应,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丝暧昧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机器油的混合气味,刺激着人们的嗅觉。
低沉的电子乐从隐蔽的音响传出,像一针强心剂,刺激着我那颗行将朽木的心。
我的视线透过身穿黑西装的一排保镖,望向舞池中央,一群白花花的男女伴着激光扭动着。
一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音乐,直抵我的耳膜。
「欢迎来到白马会所,先生,这里的一切都为您精心准备。」
我转过身,将注意力聚焦在眼前这位男人身上。
他一袭白西装,长长的鬃发,五官聚拢在小脸中央,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散发出狡黠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不禁被这股特质所吸引,对这间会所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给我来杯鸡尾酒,我想看看这里的特色。」
他闻言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他转身向吧台机器人颔首示意,继而用极富感染力的声音说道:
「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你觉得呢?」
他打着哈哈,响应了我的回避。
「这间会所,来自各大州的人都有,可不论您来自哪里,这里都能让您体会到独属自己的乐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白龙。」
机器酒保端着一杯调好的鸡尾酒走过来,适时地从托盘下取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粒药片。
「最新的货,尝尝?」
「去**的!」我抬手打翻了托盘,「我不嗑这玩意儿!」
白龙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我夸张的反应,甚至都没让他动一根眉毛。
他依旧保持着不失优雅的poker face,目光却闪过一丝凛冽。
他低头靠近我,用低沉的声音试探「我听说,您在各大州被通缉?」
我微微一愣,想起了之前在垃圾山,自己的脸早已被扫描至云端。
我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只是你们的说法而已,我只是泄愤打坏了台无人机罢了。」
「别误会!在这里消息传的很快,我的系统检测到您的面孔与警方的通缉吻合,所以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还是试探?」我冷笑。
白龙笑了笑,转身指了指舞池中央「您看那些头戴“虚拟设备”跳舞的人,他们都很快乐,但谁知道他们背后隐藏的秘密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警告我。
「虚拟设备?我看很多人都戴着那玩意儿。」
「您观察的真细致,那是本店最具特色的服务——超梦,俗称虚拟现实设备。」
「只要戴上它,神经连在一起,就像走进电影里一般,可以体会到与主人公一致的体验。」
「这玩意我去影院看就完了,干嘛非跑你这里来。」我试图岔开话题。
「因为我们这里有时下最带劲儿的——黑超梦。」
「那是专为特定人群录制的...别样的感官体验。」
「比如...?」
「比如...一些灰色地带的体验。」说着白龙冲角落里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的人努努嘴。
「相信我,这可比那些透明药片带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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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他对话间隙,我用升级过的操作系统在头脑中搜索有关「黑超梦」的资料。
「据我所知,这玩意儿还和政府有关?」我采取主动,反守为攻。
「您说到点儿上了,要是这东西真违法,我又怎能提供呢?」
「实不相瞒,政府也希望民众体验一下黑超梦。」
「...为什么?」
「您知道,这些东西之所以违法,不仅仅是出于内容,而是它具备篡改大脑数据的权限。」
「在他们游玩的同时,那些未经授权的程序会入侵你的大脑,在你不知不觉间植入后门。」
「据说利用植根在人脑中的后门软件,可以操纵底层选民,达到政治目的!」
「比如...某次选举?」我仍在用搜到的信息对话。
「您知道的可真多!这段历史可不是普通人有权知晓的!」白龙冲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我算知道为啥您被通缉了!」
「那他们还玩?不知道危害吗?」
「这不刺激么?总比做个瘾君子强!」
「他们本可以用荒废的时间搞份兼职,或者创个业啥的。」我想起了自己昔日的憧憬。
「哥们儿,你没事吧?怎么感觉您没在大城市呆过?」
「这里可是夜之城,你能干的大公司早就模拟千万次了。它们选择胜率最高的进行投资。」
「屁民?还想创业?我怀疑你嗑了什么出来的吧?」白龙一口气秃噜一大堆,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转而温和起来。
「我听说,有些人正在寻找您,他们似乎对您很感兴趣。」
我静静地喝完杯中酒,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样子。
「谢谢你的提醒,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游客,周游大州罢了。希望你不要泄露我的信息。」
「放心!有了共同的秘密,咱们才是一路人!感谢您再次光临白马会所。」
「再次?我以前来过吗?」
他不再理会我的发问,颔首离去。
「也许...在梦里来过...吧?」
既然自己的踪迹已暴露,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尽快前往太平州生物科技,解开所有秘密。
酒至微醺,透过绚烂的霓虹灯,我仿佛看到自己与史克琅浸泡在垃圾湖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即便身在夜之城,我们依旧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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