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里的吴用到底有没有用?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关于“智多星”吴用的军事谋略已经有很多人写过了,他与诸葛亮等其它谋士、军师的对比,也是网络讨论的热点,对此知乎上也有过专门的分析。
下文将重点围绕吴用在梁山泊内部的表现,来阐述他在这一军事武装集团中的重要性。
梁山泊集团的创始团队是“生辰纲系”,而不是“王伦四人组”。
在“七星”当中,领队是托塔天王晁盖,但灵魂人物是智多星吴用。
刘唐和公孙胜是主动投奔而来,晁盖没有招募他们,但阮氏三雄是吴用实实在在拉起来的队伍,开启了随后一系列“赚人”行动的先河。
整个行动方案皆出于吴用之手。
晁大哥只会问:“我等还是软取,却是硬取?”
而吴用从容应答,笑着说,自己早已安排好了圈套。
“只是一件:人多做不得,人少又做不得”,这句话,在各种批本里都被拿来和卧龙先生的“隆中对”相比:
案发之后,宋江主动来报信,晁盖还是一如继往地向吴用问计:“事在危急,却是怎地解救?”“却是走那里去好?”
吴用提出了“上梁山入伙”的建议。
整个创始团队正是在吴用的主导下,才决定落草为寇,从此有了涓涓细流,汇成水泊的洋洋大观。
“七星”上山后,被王伦不容,要发付他们下山。
吴用以言语挑拔林冲,火并了王伦,鸠占鹊巢,让晁盖夺下寨主之位。
杀王伦,固然出于林冲之手,但真正的推动力来自吴用。
落草没有多久,济州府即派团练使黄安带领二千人马前来征剿,比之前何涛的队伍多了一倍。
晁天王始终如一地依靠吴用:
吴用则始终如一地保持微笑:大哥你不用担心,吴某自有处置的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何涛、黄安两战失败之后,梁山泊与官府取得了暂时的平衡,山寨开始稳定下来。
“智取生辰纲”是“水浒故事”真正意义上的开端,吴用是整个过程中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其作用贯穿始终。
造反事业和任何创业一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发展的道路上,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一是投资,二是人才。
尤其作为强盗团体,生存环境极为恶劣,不仅要面对外部官军的围剿,还要面对组织里面的内讧,更要防止江湖同道的兼并。
因此,几乎所有的山大王都明白“招贤纳士”的重要性。
试图保住自己地位,拒绝同行加盟的老大们,如梁山的王伦、二龙山的邓龙、房山的廖立,最后都被干掉了。
吴用对此当然心知肚明。
在“赚人”这件事上,他有强烈的执念,并与宋江达成了高度默契。
两人分工协作——
宋江负责拉“朝廷军官+江湖好汉”
前者从花荣、秦明肇始,到董平、张清收尾;后者从清风山三贼起,到打曾头市策反郁保四为止。
吴用负责赚“地主豪强+技术人才”
前者从晁盖天王发端。这是吴用造反事业中拉拢的第一人,梁山泊集团的启动资金即来自于“十万贯生辰纲”和晁盖的家产。
随后是李应、柴进、卢俊义等人,每一位富豪的加盟,便意味着山寨增加了一笔巨额投资。
后者从三阮开始,经萧让、金大坚至戴宗结束,吴用将自己原先认识的所有朋友全都拉上了山。
(当然也略有交叉,宋江拉过地主穆氏兄弟,吴用也赚过金枪将徐宁)
地主豪强、朝廷军官、江湖好汉、技术人才,构成了梁山头领的四大出身类型。
“财与才”的强强联合,奠定了这支军事武装的基础。
在赚人上山的过程中,吴用的计谋颇毒,手段亦狠,但对组织的贡献却功不可没。
毕竟造反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的事业,吴用是做强盗,不是做慈善。
官方对《水浒传》曾经有过一个评价,叫“农民起义的教科书”。
所谓教科书,就是对外教你如何打胜仗,对内教你怎样带队伍。
早在王伦时代,梁山泊就有“分例酒食”、“水亭响箭”两种出色的运作模式,被继承下来。
到了晁盖时代,吴用进一步发挥,仅仅在大败黄安之后,梁山泊号令严明、好生兴旺的名气就传遍江湖,甚至引起了宋江的羡慕:
等清风系上山的时候,见到的已经完全是一个江湖顶级山寨的模样:
再到宋江上山,头领总数已经超过40人,在第四十四回的开头,书中详细描写了吴用的内部人事安排(此时宋江上山未久,山寨一切管理仍出吴用之口):
新添三处酒店;设立三座大关;陶宗旺为总监工,修路建城;蒋敬为财务总监;萧让为行政总监;侯健管后勤;马麟管造船;李云负责建房;宋清负责伙食……
再然后,就是第六十回宋江代理寨主和第七十一回“排座次”,梁山集团进行了两次重大的内部架构调整,涉及到部队建制、情报侦察、后勤保障、武器装备、行政财务、军法号令、山寨建设、物资生产等诸多方面。
中国古代的兵法,其重点常常落在“谋略”,即作战部署上,而《水浒传》则从文学的角度,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军事管理学,为后世的武装力量提供了军队建设的样本。
举一个很小的例子:
梁山的三级情报侦察系统
有固定哨,为东、南、西、北四处酒店;
有行动哨,戴宗加四名步军走报机密头领;
有巡逻哨,十六员马军小彪担任远探出哨。
前两者,是平时的常态情报收集,后者是战时的特别敌情侦察。
这一套情报体系的设立,对后世颇有影响。
尤其是设置在根据地周边,以经营茶楼、酒店为掩护,兼有情报传递、人员接待功能的交通联络站点,就被革命战争时期的地下党所模仿。
在样板戏《沙家浜》中,阿庆嫂经营的茶馆就有梁山四大酒店的影子。
从吴用上山到宋江上山,再到大聚义,梁山所做的一系列内部建构,清晰地画出了一条武装力量从小到大的发展脉络。
从小说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水浒传》的写作者不仅亲历了古代的底层暴动,甚至还可能直接参与了军队的组建和高层的管理。
由宋、吴主导的山寨管理体系,其智慧肯定来源于古代军事斗争的实际经验,只不过小说借了两位主人公之口敷演出来。
就剧情本身而言,能把一支由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杂糅而成的队伍,打造成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仅此一项,已经证明吴用其人非常“有用”了。
在梁山泊日常的内部管理中,吴用也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第六十七回,关胜带兵出征水火二将,前脚才走,随后吴用便对宋江说:
要知道关胜投降之后,已经主动请缨担任攻打大名府的前部,前后两次参加战斗,投名状也是交过的。
尽管如此,吴用仍然公开表达了对他的不信任。而宋江则大度地说:
怀疑兄弟这种事,肯定只能由吴用来做,而不能由宋大哥来说。
只是,关胜首战水火二将失利,手下的宣赞、郝思文尽被捉去,幸亏吴用派来督战的林冲、杨志随后赶到,杀散凌州军马。
从客观上来讲,吴用这么安排倒是解了关胜的围。
梁山征辽归来,非但没有升赏,反被蔡京等人禁约不能进城。
众将得知,皆有反心,水军头领已经准备把东京城劫掠一空,再回梁山。
他们不敢直接找宋江,先请了吴用来商量。
吴用一面劝住大家,一面又跑到宋江面前婉转地表达“弟兄们都有怨心”。
宋江惊问这是谁说的,吴用却只说,是自己“观形察色,见貌知情”。
这一段的处理非常有戏剧性。
吴用在内心里,明明倾向于兄弟们的态度,但最终还是顺从了宋大哥的“忠义之心”。
没有他这个军师做缓冲地带,宋江势必要和弟兄们针锋相对,彼此就尴尬了。
晁盖死后,吴用与林冲、公孙胜出面,立宋江为主。
宋江所理当然要推辞。
吴用明白他的姿态,便退一步,请他当“代理寨主”。
这一来,顺理成章,宋江自然就接受了。
卢俊义上山之后,宋江两次要让位于他,每次都是吴用出来主持局面,维护宋江的地位。
二打曾头市,吴用竭力把卢俊义边缘化,却没想到卢员外意外捡漏,还是捉到了史文恭。
面对宋江抬出晁盖的遗言,吴用便以眼神组织了一场群众大会,以民意对抗遗言。
打东平、东昌两府,吴用参加了卢俊义一支,明为帮忙,实为监督。
果然,在他的“帮助”下,卢俊义连输两阵,只能向宋江求救。
二次招安的时候,天使读破诏书,故意“除宋江”。吴用第一个听出蹊跷,指使花荣射死天使,使得诏安不成。
宋江的寨主之位,一路走来,如果没有吴用的全力维持,只怕会增加很多波折。然而放眼梁山,除了宋江没人能够担当重任,吴用的所做所为正是基于山寨事业发展的最佳考量。
“大聚义”之后,宋江忽然头脑发热,要去东京看灯。
吴用劝谏,宋江不听。
虽然宋大哥带了10个人去做随从保镖,吴用还是不放心,指派五虎将,领一千兵马,算好时间,到东京城外接人。
当老大执意要冒险时,吴用就起作用了。
只不过,当年对晁大哥,他没有那么用心。
如果说,李逵是宋江的另一面,两者是“一体两面”的对照关系,那么,吴用其实是“三位一体”中的另一极。
凡是宋江不方便做的、说的,都由吴用出面,李逵出力;遇到宋江出偏差的时候,吴用能劝则劝,劝不了就帮他纠正,实在纠不过来,就大家一起承担。
在一个集团内部,怎么少得了吴用这样得力的助手?
吴用不仅善用毒辣的计谋,还有毒辣的眼光,看人之准在书中排名第一。
这些人吴用都只见过一面,对其人其事的判断就能够做到八九不离十。
他在赚卢俊义的过程中,也是一眼看穿了卢老爷和李固的关系,认为此恶奴可以成事,于是亲自下山送李固,往火上烧了一把油。
对比起来,且不说晁盖这样的睁眼瞎,只会感激王伦的大恩,就是宋江,有时候也难免被私人感情左右,影响了判断。
比如第六十七回,李逵被宋江骂了,半夜私自下山,宋江得到消息,心慌意乱,担心他投别处去,一口气派了四五个人下山寻找。
只有吴用,认为李逵重义气,绝不会去投别家,肯定过两天就回来。
作为一名军师,吴用是个相当克制的人,冷静到几乎冷漠的地步,就连饮食都极有分寸(见他撞筹三阮时的表现),这在一大群性格粗鲁豪放,整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好汉当中,绝对是另类的存在。
翻遍全书,吴用只有在运用计谋时才会有情绪地表达,要么是成竹在胸,要么是识破他人,要么就是计谋成功。
其它时候,不是冷笑,就是装笑。
正是这种无情,保证了谋略的施行不受干扰。
吴用唯一一次感情用事,是在宋大哥死后,“哭、痛哭、大哭一场、泪如雨下、以手掴其坟冡”,彻底的崩溃。
他已经不想活了。
吴用有没有考虑过梁山的出路与前途?
肯定有。
第九十回(袁本第一百一十回),他对宋江说过:
这可以概括吴用的核心思想。
本质上,就是“论秤分金银,换套穿衣服”,图下半世快活。
所以辽国来招安,他没什么心理障碍。
到哪里不是求富贵、求名利?
吴用对国家没有忠诚之心,宋或辽,都一样,“爱国”这种道德标准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
也是基于这样的价值逻辑,吴用并不反对梁山被招安。
但一贯以来的冷静头脑和对国家体制的不在乎,使得他在三次招安过程中,保持了足够的清醒。
第一次陈太尉来之前,吴用就指出:
在整个过程中,“偷御酒”或许是出于阮小七的临时起意,但活阎罗“倒船”和黑旋风“扯诏”,肯定都是出于吴用的刻意安排。
书里在宋江安排完接诏的事宜之后,明白地写着一句话:
否则,断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宣读诏书时,107个人都到了,李逵居然敢不在场。
没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黑旋风怎么能有扯诏的胆量和智慧?
这个幕后指使人,必然只能是吴用。
后来,陈太尉、李虞侯、陈干办一行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吴用又说:
鉴于宋江对招安的事过于热衷,几乎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而二把手卢俊义的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作为山寨老三的吴用,他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否则,在宋、卢与弟兄们之间,就会出现裂痕。
吴用不是不要诏安,但他的诏安是有条件的:
吴用的主张得到了兄弟们的一致拥护:
不得不说,智多星的见识极为正确。
到了第三次诏安,吴用亲赴济州拜见宿太尉,见到对方确实是诚心诚意而来,才安下心来。
尽管如此,当梁山军马要赴京朝觐时,吴用还是留了一手。
他的安排,直到下一回中,才由宋江的口中说出:
吴用分明是做好了仍要回梁山的打算!
难怪朝圣之后,天子的御驾指挥使前来传圣旨,要“宋江等分开军马,各归原所”,众头领一听,就很生气:
吴用要防备的,正是朝廷玩这种阴招。
只要根据地还在,大家和朝廷叫板才会特别有底气。
正是吴用一次、二次、三次在诏安过程,竭力维护了组织的根本利益,才使得梁山集团没有因为宋江的急躁而被草率地贱卖。
他哪里是“无用”,对梁山来说,完全是堪有“大用”。
对于一支古代的民间武装而言,不论宋江有多么强烈的忠义之心,吴用多么狡诈的计谋策略,永远都不可能在王道体制内或体制外占据一席之地。
奉诏征辽之后,宋江带领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杜迁、宋万、朱贵、宋清和阮氏弟兄回到梁山,祭拜焚化了晁盖的牌位、送还了家眷,“山中应有屋宇房舍,任从居民搬拆。三关城垣,忠义等屋,尽行拆毁”。
这些人都是梁山泊的原始创业团队,山寨从他们手里起家,又在他们手中消失。
从此,雄壮的三关寨棚只是君王一梦。
而所有人,包括宋江、吴用在内,一直到死,都再也没有回到梁山。
唯有一缕魂魄不散,重聚水泊,成就一个流传九百年的江湖传说。
注:全文6000字
@梁山好阿姨 在此一并谢邀
2021.1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