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什么时候最丑陋?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1.
如果你总是以貌取人,那么你的一生都将充满遗憾——《FBI心理学》
2.
初中的时候笑婷和我是同班同学。笑婷,一听这名字大家应该马上想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但她却被班里绝大部分人一致认为是最丑的女生。
我并不认为她有多丑:黝黑的皮肤,中等的个子,身材有些胖,大眼睛高鼻梁,嘴唇厚厚的,人还蛮耐看。至今我都没明白,她为什么就是最丑。如果要真比出长相最丑的女孩丑的话,班里还有很多人比她更合适。
笑婷几乎所有时间都在非常努力的学习,可她一直是倒数第一,她的成绩甚至毫无夸张的和倒数第二名都有一定差距。
不过这不能完全怪笑婷,这个班级的确不简单。
许多“才子”都被聚集在这个班级,学校也就给这个班级配备了最“优秀”的教师资源。出名的锦上添花让所有望子成龙的家庭都拼了命的把孩子往这个班里送,于是有了七十三人的庞大班级阵容。
越大的班级就越没有团结可言。这个班级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些没有头脑或者缺乏家庭背景的同学的地狱,而笑婷也只是恰好不幸被分配到这个班级的一片浮萍而已。
3.
窗外的蝉刺耳地聒噪。雨前的空气总是潮湿闷热,就连呼吸都泛着潮气。苍蝇就在教室里嚣张地飞来飞去,偏偏学生就必须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汗都把裤子黏到腿上,动一下又凉的让人难受。
班主任的语文课上,教室里忽然传来了一股恶臭。我还以为是夏天外面的泥土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但就在这时候一句刺耳的呵斥传入了我的耳朵:
“你有完没完了!”我一回头,正看见笑婷的同桌冲着她大喊“有屎出去拉!”
课被打断了,班主任双唇紧闭看着讲台下面。我不由得瞥了一眼班主任,但是就这一瞥,却在我的心里刻下的终生无法磨灭的阴影:我的目光从下往上地划过她那已经开始枯萎的脸,透过她的眼我看到的如同寒冰般刺骨的冷漠与厌恶,而更让我害怕的,是这目光此时此刻投向的并不是这个大喊的女生,而是笑婷。她仿佛就在说:“有是这个家伙。”
笑婷的同桌是一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女孩。她早已经站起来跑到了离笑婷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厌恶,也有鄙视。周围同学也都纷纷和躲避瘟疫一样站起来跑到一边。
我不由得压低了身子,窥视着这一切。此时此景就像梦魇一样,我怕得不行,却一动不能动,一声不能出。
教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好想大声喊:“现在是上课时间,注意你的发言!”但是我屏住了呼吸,害怕班主任会把那个目光投向我!
吧嗒一声,谁的笔掉在了地上。
一个叫百川的男同学打破了寂静,对那女生说:“那你站着干啥,赶紧出去吧?”
顿时全班哄堂大笑,那个女孩面红耳赤直跺脚,说了一些什么话被笑声埋没了。笑婷却站起了身走了出去。脸上满是尴尬和泪水。班主任沉默了一阵,然后示意那个女生坐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始讲课……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班里所有同学都知道笑婷有慢性肠炎。
自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一个非常难听的外号。那是一个让已经成年的我听到了依旧会反胃的词汇。游手好闲的学生经常聚成堆围着笑婷一遍一遍地以此消遣笑婷。
4.
学习好又有钱的同学打成一片;学习不好有钱的打成一片;学习好的没钱的打成一片;但是学习不好又没钱的却像一盘散沙。个别一些女孩仅仅凭借漂亮的脸蛋和好身材就能吃得开。但是笑婷只是因为长得丑就不行。更确切的说,不是因为她真的丑,而是因为大家都说她丑。
连班主任的语文课上都会说“面由心生”。大家都认为长得难看的人就应该得到这种待遇。
我经常暗自庆幸,他们眼里最丑的不是我。笑婷实际上不是最丑的,那最丑的也有可能还是其他什么人。
“古代讲究门当户对,今天讲究共同语言……”历史课上老师侃着。忘了是谁说了句:“哎,于岳,像你这样的肯定和笑婷有共同语言吧?”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恣意妄为地以对别人侮辱与诋毁为乐?这一个玩笑同时伤害着两个人,或许会伤害更多的人,总应该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我是沉默了,我那时候也不曾站出来替笑婷说过半句人话。因为我明白自己的处境:那个时候老师并没有维护被欺负的笑婷,而是把她当作问题的根源。如果我为她说话就等于和她门当户对。甚至在班级里各种各样的“老大”拿笑婷开玩笑的时候,我都不敢不跟着笑。
可能你会说,都是孩子嘛……对,是孩子,我们都是。可是家长和老师,也是孩子吗?
如果遗忘是种恩赐,那么这刻骨铭心的记忆就应该就是对我淋漓尽致的惩罚。
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站出来为她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我的灵魂也就得到了救赎了。
5.
记忆里的笑婷总是最后离开教室的那个。
那天阴云密布,黑暗吞噬着大地。暴雨横扫操场发出的声音就如同魔鬼的咆哮。我在走廊的门前等了很久都不见雨停。
看着周围同学们都一个个被开着车的家长接走,一个个漂亮的女孩被打了车的男孩请走,我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和遗憾。水已经漫过了台阶,大雨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我决定折回教室边自习边等雨停。
没想到她就在教室里。
“哎?”她看到了我先打招呼。
“呃……”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没回去?”她问我。
“没有,雨太大了……”我支支吾吾地,目光到处躲闪。
她提了一个同学,要她帮忙值日,不如说是强迫让她代替值日吧!
“我这里有伞,你拿去吧!”她说着,递过来一把伞。
那是把深棕色的折叠伞,脏兮兮的,颜色也和排泄物一样,有个角已经坏了。也就只有她会拿着这种伞凑合着用。
阴沉的教室里灰暗一片,她的身影就恰到好处地融化在那片深灰色里。于是我就把那片灰色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其它班的同学都已经打扫完了教室后都离开了,只有我们这个教室总有些杂七杂八的活迟迟干不完。没人愿意和笑婷一起值日。
班级是最大的,教室也是最大的,可大多数同学都只会大体收拾收拾,然后把收尾的工作交给最老实的人。我很想帮她一把,但是我没有,因为那时候的我实在是太害怕别人的嘴。
看着她手里的伞,我真的生怕有人看到我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生怕让别人看见我和她说话。而这把伞似乎根本就抵御不了窗外疯狂的暴雨……
“那你怎么办?”我在心里问了一句,但是我却没说出口。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而这里只有无尽的沉寂和说不出的无奈。
我用不冷不热的口气回答到:“不用了,一会儿雨就停了。”然后背过身咬着牙,径自地离开了。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胸膛里仿佛什么东西碎了,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到家的时候身上没一个角落是干的,书本都湿乎乎的,我被我爸大骂了一顿。或许那个时候我接过那把伞,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她说句“谢谢”,我们就能成为朋友了呢,我的灵魂也能抵御一切的狂风暴雨了!
但是我没有。
6.
笑婷有什么?
穷得不行,笨得不行,丑的不行,神似乎让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她给世界上的美好做反衬的!
就算按照道理不是这样,但是在这个班级已经发生了,这已经是事实了!就算是她美若天仙,但是所有人都说她丑,那就是丑。因为本身“丑”这个字都是别人教我们写的啊!
在班里笑婷的一个好心都让人难以接受。笑婷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还给一名男生,那男生却一声不响的把那只笔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那个男生还不忘了来一句:“反正也快没油了。”
“这个选择题总共三个选项,”一男生摇头晃脑地指着笑婷的电子答题卡,眯着那双三角眼说:“这丑○玩意填个D。”周围的同学都放肆的大笑。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笑婷有那么难看吗?”
她长得不漂亮,但至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丑。她学习不好,只是再笨也能听懂别人说话。
“我们都觉得她恶心,就你觉得她好看!”另外一个尖嘴猴腮地叫着,撩了一下自己被染成黄色的长毛。我想站起来给他一拳,难道这就是学校?这些年我看到的都是些狗屁!可是就在我用拳头砸了桌子,然后猛地站起来的时候,我瞥见了笑婷,她一动不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我又问了多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7.
后来我考上了重点中学 ,而笑婷辍学了;再后来我们高中也毕业了,我到了莫斯科大学上学,笑婷的音讯也跟着石沉大海。现在她对我来说也只是个记忆里的人……
如今我依旧清晰地记得笑婷,我永生不会忘记她那”丑陋“的模样,而这份记忆将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献给
黑河市第二中学三级七班全体
鸣谢
黑龙江省黑河市第二初级中学
莫斯科来蒙洛索夫国立大学(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имени Ломоносов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