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1986年的电影《壮志凌云》？

如何评价1986年的电影《壮志凌云》？

刚刚看了《壮志凌云》，虽然是超经典老片了，但因为第一次看所以还会有种“原来是走这样的路线”、“感觉弥补了电影文化史的一个重要拼图”的感想。看的时候觉得该作日本动漫画的某些文脉有些衔接，不清楚这个有没有人谈过（感觉日本那边应该有），姑且当做随笔写写看。

拍脑袋去思考这片的文化背景的话，就是后越战时代、仍在冷战背景下，没有大型战争的话要怎么赋予空战的理由，于是主创在 teen film 的类型找到了答案，就是拍成校园电影。故事无非就是关于半封闭的校园关系里半秘密发展的师生恋，飞行员训练其实就是社团活动，所以到毕业之前不会有涉及生命危险的战斗，因为开飞机就和一群美国男生打橄榄球差不多。

如此看来“笨鹅”的死是必要的，他的死第一次强调了这项活动和真正的校园社团运动的区别，这个死亡事件的突然降临不只是摧毁了校园社团活动作为舒适关系圈的必然性——如果没有死亡事件的话，这不就是《少女与战车》么？战车的战斗就像相扑一样，战车被击倒、翻车、爆破的结果只有比赛输了的意义，真正把兵器掠夺生命的意义给无效化、战争消解成校园活动的奇观贯彻到底，没有任何人会伤亡的美好世界——也再次提醒了战争的幽灵一直存在，即使年轻人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但他们的父辈与真正的战争紧密相连，如此达到一种对现实战争的深沉反思。所以“笨鹅”死亡之后该作才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战争，从校园电影的类型走了出来，不过即便如此，作为高潮戏码出现的敌人也是没有面孔的，电影不仅不明说是哪国敌人，也没有任何关于敌人个体的描写。

对于这种没有面孔的敌人，日本动漫画真的很熟这一套。比如那些有“世界系”色彩的作品中，《星之声》《伊里野的天空， UFO 的夏天》两部都有飞行战争的作品中，正因为没有明确的敌人，才能让少男少女的关系性越过世界的面貌显现出无比凸出的轮廓。但说到底“世界系”本来就是评论家们的概括和造词，“世界系”这个词的出现无非是某些文脉与特征发展到了一定的质变的时候才会被人作为一种现象来概括，所以这种宛如秘密一样的关系性、过于自私的个人感情在被模糊的宏大背景里过分突出的故事并不只是“世界系”的特权，尤其是看了《壮志凌云》后觉得这或许是世界各国处于共同的大环境所生出的具备普遍性的想象力之花。

同样是后越战时代的空战题材创作，在不同于美式校园文化的日本里，也生成了另一支脉络。比《壮志凌云》早六年的日本空战漫画《战区 88》，动画版几乎和《壮志凌云》同时出现（在后者的前一年即 1985 年），在我看来这两部影视作品像是两个环境下必然出现的后越战想象力。《战区 88》和许多日本漫画一样，建立在现实背景基础的幻想架空世界：越战刚结束不久，中东国家“阿斯兰王国”因为政府军与反政府军的内战，阿斯兰政府军麾下有一支位于“战区 88”的外籍雇佣兵部队。主角风间真被骗到了这样一支部队中，他一心想要脱离这个无法逃脱的沼泽，他战斗的意义是为了早日和远方的爱人结婚，但杀戮游戏侵蚀着他，最终他发现无法回到那个熟悉的日常世界。《战区 88》和《壮志凌云》不一样，作者想办法把主角从没有战争的世界逼入战争仍在继续的架空世界线，敌人的面孔好像依旧是模糊的，看了有点久，忘了是不是这样了。战区 88 独立于外界，不受主流正轨社会管制，此处的人也重新建立一道对抗孤独的生存法则，这同样是一种区别于外界的封闭环境。

有意思的是，动画版是押井守的师傅鸟海永行导演，而押井守导演的空战题材动画电影《空中杀手》虽然作品上没有关系，但却恰好可以在文脉上相连，同样是隔绝外界的封闭环境，主角每天和没有面孔的敌人战斗。这种战争的日常化，即战争生活宛如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一样在进行煎熬的轮回，《战区 88》的主角无疑是被这种轮回给吞噬了，变得没办法离开这种不正常的环境，而《空中杀手》则直接将这种轮回具象化，作为一种极具隐喻的设定。

《壮志凌云》所设计的死亡事件打破了兵器战斗作为校园日常的谎言，打破了此处校园隔绝于外界现实的封闭性。当然之后“独行侠”与没有面孔的敌人战斗并胜利，以此达成一种“青春男性的成人礼-美国梦式的自我实现”，也让人觉得，啊，此前的所谓战争反思只不过是对因战争而缺席的父辈的尊严进行重申，众人将“独行侠”捧起并欢呼并不是胜利的激动，而是就像在说男孩终将向着成熟父辈成长是皆大欢喜的。这也是《壮志凌云》在情节设计非常巧妙的一个点，故事里的毕业典礼并不是男孩结束青春期的毕业典礼，反而是打破蛋壳的预警，最后众人将他捧起才是那个青春期自我认同的毕业礼。《壮志凌云》活脱脱就是个男孩在恋母情结中蜕变成可以离家出走的大男人的成长神话。

不得不说《壮志凌云》明明是非常男性爽文的模板，尤其是女主角作为军校中的一枝花，还是个懂行懂战斗机的美女，而作为男学生的“独行侠”又能“先人一步”地攀到这朵高岭之花的优越感，真的很男频，但正如豆瓣的一个友邻说的：“男性酮体的凝视真的很考虑潜在的女性受众市场”，看的时候感觉每个情节都可以衍生出 BL 同人。不得不说美国大片，在搞男女通吃这点真的非常得心应手，不过这片放在现在绝不可能这样拍了。

昆汀直言：《壮志凌云》就是 gay 片！

【昆汀解读《壮志凌云》为什么是gay片-哔哩哔哩】 https://b23.tv/OYD0zBH